面对桓熙提问,王谧心中明白,对方想要自己出人,便笑道:“我本人?”
桓熙连忙道:“稚远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谧说道:“那楚王认为,除了我,还有其他人能说服部下去送死吗?”
这次轮到桓熙无言以对了,他明白想要达成目的,就要做戏做全套,而要成为弃子的将领,要足够有分量,又能带领兵士赴死,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实在是太少了。
且不说这样的将领无论在谁麾下,价值都不可简单衡量,晋军中真正有资格发话,让这样的将领赴死的,其实也就两个。
王谧和桓熙。
桓熙身为江淮主帅,按理说他的命令会有人响应,但若不是,那就尴尬了,还会反过来影响他的威信,所以他才找上了王谧。
但王谧又不是桓熙的部下,凭什么让自己忠心能干的部下送出去?
这就是桓熙的为难处,一方面是他能力不足,所以手下没有类似死士的将领,但另外一方面,也是时代背景所致。
若是三国时期,不乏愿意为主君效死的部下,但两晋以来礼崩乐坏,君臣不分,尤其当下联军各怀心思的情况下,更难找出人选了。
王谧出声道:“楚王可以先找,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可以再想想办法。”
桓熙咬牙道:“好,我先着手此事,我就不信,没有人愿意为我大晋赴死!”
王谧听了,就知道此事悬了,桓熙这出发点就有问题。
你要说服别人赴死,得给他个人或者家族莫大的好处,才能打动他,你整个为了大晋这种虚名,人死了,谁会在乎你身后之事?
说实在,王谧知道,自己要是召集手下,提出这个要求,至少有三个人会站出来,但王谧还是不忍心。
毕竟这些人都是他看着培养起来的,如果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虽然说不是没有回来的可能,但船队进了秦军陷阱,定然凶多吉少,到时候想要活着回来,可太难了。
到了第二天,桓熙召王谧见面,果然不出王谧所料,桓熙面带尴尬之色,说明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说来也是,他手下的桓氏大将,地位未必差于一州刺史,肯定不愿意去冒这种危险。
而再下面的中层将领,又很难独当一面,最终搞得不上不下,尴尬若此。
王谧叹了口气,说道:“我回去找找吧。”
他回到军营,将手下最得力的十几名将领都召集起来,说了接下来的安排,需要一个人选参与作战,但回来的可能性很低。
而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面对这种情景,王谧感慨不已。
他出声道:“你们可以再想想,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谁出了事,家中妻儿老小,虽然我肯定会赠养终身,朝廷也会加封,但那都和本人无关了。”
孙五笑道:“我们武人上阵打仗,早就有了战死的觉悟。”
“而且这是天下最为关键的一战,青史留名,相比死在邺城的钱二,我要是能捞到这差使,可是赚大了。”
旁边朱亮想要说话,却被孙按了下去,“你和我争什么,家里还有人等你照顾呢。”
朱亮知道孙五说的是钱二遗孀,一时间低头不语。
其他人如周平刘裕,何谦刘轨,连带一众水军将领,都纷纷起身请命,此时却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还是我来吧,你们都不用和我争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皆是纷纷摇头,心道又来了。
发声的是沈赤黔,前番撤出洛阳的时候,王谧亲自去劝,才打消他要与城池共存亡的念头。
如今看沈赤黔神色,王谧知道很难改变他的想法了,只得道:“你不再考虑下?”
沈赤黔摇头道:“先前使君说当时情势不到,不需要白白送命,如今使君需要用人了,总没有阻止我的理由了吧?”
刘裕冒出来道:“我也可以!”
“我武艺可比你高多了!”
他还想说话,却被赤黔推到一边,“你才多大,还有家人奉养,和我争什么?”
王谧出声道:“你还尚未娶亲…………………”
沈赤黔断然道:“要是我有不测,还请使君在我族中找一子弟,承嗣香火便是。”
王谧默然,只有他知道,沈赤黔之前从军打仗中受了伤,导致无法生育,和杨璧的情况倒是极为相似。
他思忖半晌,方才出声道:“好,这次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