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秦作战不利,硬打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果断止损也是重要的一环,于是苻坚听取众人意见,决定以退为进,重新整军,以待援军合兵,再行进击。
既然决定了大方向,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执行了。
几十万人由攻转守,调动军阵,还是后退,这其中的难度,比进攻还要难。
若是在形势未胶着时后撤,行动的时候,士兵们会认为己方仍然占据优势,故而抱有信心,执行命令时便乐意配合。
但如今这种情况,苻秦占据人数优势,久攻不下,若兵士们认为是己方不敌,被迫后撤,那便会人心不稳,撤退很容易变成溃散。
若是这样,虎视眈眈的晋军绝不会坐视不理,所以秦军想要安全退回,难度是相当大的。
为此苻坚抛给一众大臣的问题,是如何在晋军的窥伺下,以最小的损失将大军撤退。
大臣们各抒己见,有的认为可以先发动一次全面攻势,将晋军击退,然后再趁着这个空档行事。
有人反驳道:“既然都能击退晋军了,那为什么要退?”
“趁机打过去不就行了?”
“现在要退,不就是因为拿不下晋军,还担心对方反击吗?”
前者不服道:“兵法之要,相视而动,这只是虚虚实实,暂避其锋芒而已。”
“晋军肯定得知了拿下上蔡的事情,势头正盛,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他们硬拼。”
“真要不计消耗,直接全力进攻,和晋军对耗人数就是,但接下来便无力渡过长江了。”
“要知道,荆州那边,还有冲的十万人,几乎都是水军,其船队想要阻止大秦渡江并不难。”
后者并不赞同,摇头道:“大军南下,需要一鼓作气,来回调动,对士气影响很大。”
“再说了,晋军并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给我们退走的机会?”
众人皆以为然,晋军真要这么无能,岂能将秦军逼到这种地步?
此时朱序站了起来,出声道:“以收敛己方兵士尸身,暂时停战的名义,派人去和晋国谈判如何?”
“然后顺势提出,为避免冲突,表示诚意,我军后退百里,回到淮水北面。”
“晋军出于道义,不好拒绝,我们便可以安全退回北岸,晋军便没有出手的理由了。’
此话一出,得到了苻秦众臣的纷纷赞同,毕竟综合看来,这确实是最为可行的主意了。
至于此举是不是欺骗,苻秦众人都不是拘泥不化的,争霸天下,哪有那么多道理好讲?
甚至有人提出,干脆趁着出使的时机,趁机引诱晋军主动出击,然后秦军设伏,将其挫败,如此秦军更能建立优势。
这个想法最后还是被否定了,毕竟晋国不是傻子,计策套着计策,太过复杂,难于操作,很容易出问题。
最后苻坚拍板,等天亮之后,战事停歇,就派人和晋军交涉。
至于接下来的到天亮前的又一个多时辰,秦晋交战结果如何,众人倒是信心满满,晋军不到一半的人,还能将秦军打败不成?
事实确如苻秦众人所料,战场上晋军虽然取得了不少优势,但已是强弩之末,无法再前进了。
尤其是王谧这一路,虽然他将最后的数千精锐骑兵投入战场,但还是无法改变局势,之后苻飞龙带兵赶来支援,协助杨安挡住了王谧军的攻势。
见己方数次突击无果,秦军的防线反而越发厚实,王谧见兵士们都已到极限,若再打下去,只会遭到体力相对更充足的秦军反扑。
于是他下令让谢玄收拢阵势,尝试将进攻的部队依次撤回,前线将领听到命令后,虽然心有不甘,但军令在前,只得寻找机会,尝试陆续退出战场。
刘裕回来后,有些不甘心,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打穿秦军防线,他来找王谧,想要再尝试带兵进攻一次。
王谧听了,对刘裕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苻秦前番防守,并没有尽全力,杨安也算咱们老相识了,他是苻秦名将,不要小看他。”
“我怀疑他可能是知道苻飞龙要来,所以配合做出假象,引诱我们出去,到他的伏兵和飞龙一前一后,我们肯定会吃大亏。”
刘裕知道王谧的说法是对的,但还是惋惜道:“全军出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只能做到如此,之后怎么办?”
王谧说道:“江淮这边想要尘埃落定,还有好一段路要走。”
“在这之前,谁露出的破绽少,谁就最可能走到最后。”
“一定要保持耐心,前面优势再大,一个失误就可能前功尽弃。”
大战持续到天亮,一个晚上,又有数万人葬身江水,他们曾经鲜活的身体变得冰冷,随着滚滚波涛流向远方。
最后双方都筋疲力尽,开始有默契地同时退兵,重新形成了对峙之势。
王谧这边让精锐骑兵又冲了几遍,发现苻飞龙和杨安守得极稳,便果断将骑兵全部撤回。
苻秦这边也有力追击,当即就地布防,提防秦军回头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