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苻融如此说,是因为杨安是他的部下,按上下级关系,苻融是有权直接处理军令的。
慕容令听了,便策马赶到苻融面前,翻身下马,几步趋了过来,躬着身子,双手将诏令呈上,口中说道:“好巧,既然阳平公在此,就不需在下过去了。”
苻融也不答话,拿过诏令展开,看起上面的内容来。
他的视线被诏令吸引,不再注意慕容令的动作,却发现诏令上写的竟是撤军的命令。
苻融当即就觉得哪里不对,当下是交战最关键的时刻,若是撤军,很容易导致全线崩盘,苻坚怎么可能下这种命令?
越想苻融心中越发狐疑,他定睛细看,发现语句中有几处不太通顺的地方。
苻坚的诏令都是左仆射权翼所写,苻融相当熟悉其文风,按理说即使事态紧急,权翼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直到此时,苻融接过诏令不过几个呼吸,心中刚生起疑虑,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便突然感觉腹部一痛,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赫然发现一柄极为细长的匕首,深深扎入了自己腹部,直至没柄,鲜血从衣服中渗了出来。
苻融这才反应过来,便即抬起头,张口就要怒喝出声。
然而慕容令动作更快,他早从怀中又掏出一把匕首,顺势抬手,扎入苻融口中。
这动作极为熟练迅速,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将苻融要喊出口的声音生生堵了回去。
苻融喉咙格格作响,这一瞬间,他才完全明白对方要干什么,他竭力伸出手,想要去抓慕容令。
此时他身边的侍卫,皆是在苻融背后,一时间看不清发生了什么,等看到苻融伸手,才想要下意识上前查看。
然而慕容令带来的人,早就暗暗站在了他们身后,在他们迈步之时,就掏出匕首,从后方扎入了他们的脖子。
苻融侍卫们脖子鲜血如泉水般飆射出来,他们捂着脖子,纷纷倒地,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就此死去。
这一瞬间,苻融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至此完全将前因后果想通了。
氐族贵族中,他是最为忌惮慕容垂父子的,常向苻坚建言,对方这是借着战阵混乱,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
他心中泛着愤怒,后悔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对父子,但却没有动苻坚,才致有今日之祸!
而慕容令竟然会在此时动手,胆子之大,完全超乎意料,所以他才会放松警惕,让对方得手!
苻融艰难将手抬起,想要去拔口中的匕首,慕容令纵步上前,伸手按住苻融的嘴,生生将匕首的柄部压了进去。
匕首尖端刺穿了苻融口腔,刺破了他的气管,扎穿脖子,从后颈透了出来。
鲜血喷洒车厢内到处都是,从被刺的那一刻起,苻融就已经重伤,没了反抗的力气,他手脚抽搐几下,便即无力垂下。
他眼睛瞪得眼角崩裂,血沿着脸颊流了下来,胸膛艰难起伏,嘴里不断喷出血沫,眼中泛起无尽的不甘。
慕容令手掌拼命用力,只觉按压下对方口鼻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直至完全停止。
过了片刻,苻融脑袋一歪,身子重重倒在车里,呼吸彻底断绝。
慕容令抽回手,见上面都是苻融口中咳出的鲜血,颤抖着伸出手,在苻融衣服上来回擦拭上面的血迹。
他部下凑了过来,低声道:“将军,赶紧离开吧,被人发现就糟了。”
众人动手的地方,选的极为巧妙,这是营寨拐角,苻秦兵士几乎都被杨安带去前面御敌了,仅有的一个哨点视线,还被营栅遮挡住,竟没人能察觉此处的动静。
慕容令这才回过神来,当即准备带着部下离开。
他刚要上马,随即记起了什么,赶到马车前,将苻融手中被鲜血浸透的诏书抽出,放回怀里。
借着营栅遮挡,慕容令带着部下匆匆离去,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马车和满地尸体。
杨安从手下口中得知苻融身死的消息,已经是一刻多钟后的事情了。
听到之后,他如同五雷轰顶,眼前阵阵发黑,他用力揪住部将领子,怒吼道:“怎么可能!”
“我这边挡着,敌人一个都没漏过去,怎么可能刺杀阳平公!”
部将瑟瑟发抖道:“我等也不知道,许是晋军从其他方向进来了?”
杨安心乱如麻,如果晋军摸到后方去了,那自己挡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他怎么也要亲自去看现场收殓苻融尸体,好对苻坚有个交代。
他回头看了看岌岌可危的前线,见己方兵士皆是筋疲力尽,无法支持下去,只得咬了咬牙,让兵士列阵撤退。
秦军本就被打得快支撑不住了,这命令一下,顿时战线失控,被晋军冲得七零八乱。
此时杨安根本无心恋战,他带着部下赶到后方,看到马车的情形,更是当场差点吐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