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夺取兵权的借口,司马道子的灵感,来自之前的宫门之变。
他之前从未想到,区区数百道众,竟能造成那么大的损失,事后他查寻真相,发现是有人纵容所致,方才让他恍然大悟。
道众闹事,实在是个好用的工具,用他们作为借口,再合适不过,只要安插高层中层,鼓动底层道众生事,再以平叛为名,把底层炮灰都送掉,便谁也无法追查到。
当然,在京口生乱的难度,比皇宫可能还要高,毕竟这里都是打完江淮之战的精锐,区区数百道众,根本无法正面相抗。
所以司马道子必须要等都恢离开才能动手,而按照惯例,都会派出少量前锋船队引路,自己带着大军陆续出发。
因为船队有限,京口兵可能需要船队运送数次,而恢应该在第一趟船队上,这时候他手下只有万余人,而京口至少还剩下三四万。
这时郗恢在路上,大半兵力还在京口,便是司马道子发难夺权的最好时机。
然而偏偏就在这个环节,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问题。
郗恢竟然没有按照惯例,带领先头部队出发,而是下令让刘牢之殷仲堪分别运送部下,沿途布置哨所,到达彭城建立军营。
等大部分精兵主力全部离开京口,都恢才会带着最后剩下的人赶往彭城,同时将京口移交出去。
司马道子听到这个消息后,人都麻了,都恢不走,他就无法动手,等都恢走了,京口也没兵了,动手还有什么意义?
司马道子不知道郗恢如此做出于什么理由,但这样下去,他的计划会全盘失败,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到这里,司马道子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此行绝对不能失败,不然他这些年的努力白费,可能一生都遇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在这样的心理下,司马道子终于是狠下心,启用了第二套备用计划。
他会先尝试引发动乱,看能不能调走郗恢,或者能不能给郗恢安插罪名,剥夺他的兵权。
若这些都不行,只能采取最为极端的手段了。
在北地慕容垂和苻秦打得热火朝天,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时,谁都没料到司马道子在暗暗搞事,虽然少数人有所警觉,但司马道子隐藏得很好,没人发现端倪。
司马道子在尝试了近半个月,完全没有找到都恢的破绽,被逼得走投无路,在执念的驱使下,他悍然采用了最后一道手段。
郗恢出发前两日,司马道子以送行为名,设宴招待郗恢。
因为司马道子的身份,恢自然不好拒绝,彼时刘牢之已带兵出发,殷仲堪即将启程,都恢见京口尚还安定,便前去司马道子下榻的府邸赴宴。
到了地方,他发现除了司马道子外,还有王恭王国宝等人,都恢在朝中的时候,两人和郗恢颇为熟识,在司马道子的引导下,众人把酒言欢,气氛热闹了起来。
不得不说,作为司马氏皇族的名士表率,司马道子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他主持了很多清谈会,这种场面对他来说轻车熟路,火候把握得炉火纯青。
他高谈阔论,将恢恭维了一番,说其是晋朝栋梁,江淮之战的功绩,天下有目共睹,然后趁机向郗恢敬酒,说道:“使君文武双全,这次朝廷却没有相应封赏,本王意难平啊。”
郗恢听到此话暗暗贬损司马曜,眉头皱,淡淡回应道:“陛下圣明,给我的够多,我很知足了。”
司马道子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常态,哈哈笑道:“使君才德兼备,实乃重臣表率,是小王失言了,自罚三杯!”
他接过酒杯,连着喝了三大杯,恢见状,不好拂了司马道子面子,当即陪了三杯。
这三大杯一下肚,他就感到酒意上涌,酒气一直冲到了头上。
彼时士族饮酒往往通宵达旦不醉,是因为清酒度数很低,而都恢这几杯下肚,才明白此酒与寻常清酒不同。
司马道子见状,哈哈笑道:“这是之前蜀地的贡酒,这些年巴蜀被苻秦所夺,这酒路就断了,小王手里的这几坛,可以说是建康都找不出来了。”
郗恢感觉眼神模糊,脚下虚浮,惊讶酒意之烈,便即回座位坐下,稍作缓解。
司马道子见状,面上露出一抹冷笑,这酒是特制的,自己还提前服了醒酒药,只要郗恢醉倒,就只能任自己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