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桓熙会破防,他正紧锣密鼓谋划,一步步走向目标的时候,王谧突然跳了出来,把桃子摘了,换了谁都会心态崩溃。
虽然江淮之战后,桓熙声势得到了进一步增长,但同一时间,晋朝朝廷的威望也增加了,毕竟天下很多人认为,晋朝之所以大胜,是因为上苍天命护佑。
所以桓熙计划篡权的时候,顾恺之等掾属竭力劝阻,认为时机尚不成熟,便是因为桓熙的威望,还没有高到压过司马曜,得到天下人承认的程度。
桓熙只能无奈接受,他虽然加了九锡,但心里明白地很,这九锡是有水分的,因为其是和一统宇内是联系起来的。
这宇内再不济,也要包括晋朝先前的领土,并州冀州就不说了,长安洛阳总要拿下来一座吧?
所以桓熙这段时间,是两条线谋划的,一是派桓秘入京打探消息,二是和越王桓冲商量,能否再次两面夹攻,拿下洛阳。
毕竟洛阳丢失,是桓熙的污点之一,只有亲手将其夺回,才能洗刷这段不光彩的过往。
当然,桓熙移镇广陵,离着洛阳太远,要是打,肯定是以桓冲为主力,甚至桓熙只是挂名而已。
换言之,桓熙想让桓冲为自己打工,他要的只是名头。
当然,为此桓熙是要付出不少代价的,但在篡位面前,一切都不是事。
但桓熙万万没想到,他还在按部就班谋划的时候,王谧却蛮不讲理跳了出来,直接把他想做还不敢做的事情做了!
而且这前面毫无铺垫,就直接走到了最后一步,如此蛮不讲理的掀桌子做法,根本就是闻所未闻。
桓熙听到王谧军已经控制了建康城门码头,包围了皇城后,更是对顾恺之发出了悲愤的呐喊:“他,他凭什么!”
“本王为国兢兢业业,想着如何收复失地,他却在背后捅刀子,坐享其成!”
“白眼狼,白眼狼啊,亏我还把他看做是桓氏的人!”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啊!”
他痛心疾首,快要煮熟的鸭子飞了,这些年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顾恺之也是难以应答,王谧这做法,实在出乎所有人意料,而且不动则已,一动就震动天下,还真是符合对方的风格啊。
他出声道:“王上请息怒,现在消息真假难辨,还是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个人觉得,齐王虽然威望不低,但是此时篡权,对他来说并不是个好选择。”
“他的基业在北地,如今并州冀州不占,就图谋建康,接下来他是准备压服江东,还是回到北地扩张?”
“我不觉得,这种首尾不能顾的事情,是他能做出来的,其中必然有些原因。”
桓熙烦躁道:“话虽如此,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的兵士,控制了建康!”
“他这种做法,要说没有篡位之心,全天下都没有人会信!”
“关键是,他这么做,把我的路堵死了,我今后该怎么办?”
顾恺之悠悠道:“若他有心篡位,那王上就占据了大义名分,到时候联合各方,扫平叛乱,威望定会更上一层,大晋再没有能阻碍王上的人了。”
“都是些废话!”桓熙烦躁地一挥手,“我要是能打过他,还能这么难受?”
“我宁愿再打一次苻坚,都不愿意打他!”
“你可知道,这些年在战场上,他从来就没有吃过亏?”
“和他作对的人,都死了!”
顾恺之心中暗叹,问题就在这里。
桓熙恐惧的,不是有人抢先篡位,而是因为做这些事的人,是王谧。
桓熙虽然德不配位,但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甚至可以说,他是当世最为了解王谧的几个人之一。
作为江淮都督,统领过几十万大军的人,桓熙真真切切体会过王谧打仗的本事的,亲眼见过之后,他方才明白,王谧的本事,早就和其他人不是一个层面了。
要是此时占据建康的是桓冲桓济,亦或其他势力,桓熙都会毫不犹豫动手,但若对面是王谧,桓熙自忖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顾恺之沉声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只能做好下一步应对了。”
“属下以为,此时不宜轻举妄动,静观其变为妙。”
“建康城内的结果,在见分晓前,站谁都不合适。”
桓熙还是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