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转过身来,“夫人有事?”
郗道茂犹豫了下,出声道:“道胤他………………生前有些书籍物件,当初在道粲离开京口的时候,随船运了过来。”
“她说睹物思人伤心,便放在了我那处,还说,若王上想要的话,可去随意挑选拿走。”
王谧听了,脱口而出道:“好,我去看看。”
他刚要迈步,随即停了下来,出声道:“算了,还过些日子吧。”
随即他转身走出不远,又回头道:“麻烦夫人好好留着,我有空的时候会叨扰。
郗道茂低头道:“妾明白。”
王谧点了点头,转瞬走远,脚步匆匆,甚至有些逃跑的味道。
郗道茂望着王谧背影消失,幽幽叹了声,方才慢慢踱了回去。
天气渐渐转暖,料峭的春寒被枝头的嫩芽驱走,但很多人心中,仍然残留着严冬的冷意。
但即使有再多忧愁遗憾,人总是要向前走,上到高官士族,下到贩夫走卒,除了少数醉生梦死,不事劳作的,随着春天的到来,所有人都向各自目标迈出了步子。
人一旦忙起来,便没有多少空闲去回忆往昔,日日挣扎谋生的底层劳动人民且不论,就是王谧宅中,从上到下,都很少有闲人。
毛氏正在书房里扫着地,她不远处的桌案上,王猛正对着满桌子的情报苦苦冥思。
见到这种情景,毛氏颇感荒唐,先前就有传言说王猛并没有死,但她一直不相信,直到亲眼看到。
她过来一个多月了,除了最初和王谧见过面,之后对方便再没有理过自己。
就是偶尔见面,王谧似乎都对她视而不见,匆匆走过,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最初毛氏也不知道为何,后来她留意婢女私下谈论,方才得知,王谧有个极为亲近的朋友身死,才变成了这幅样子。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王谧就会来书房和王猛谈论些事情,但时间越隔越长,最近半个月,毛氏已经完全见不到王谧了。
毛氏心中忍不住嘀咕起来,王谧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样下去,自己父仇何时能报?
她将目光投向王猛,心道对方到底是何时投靠王谧的,总不会是邺城之战被俘后,就一直替王谧出主意了吧?
怪不得对方这些年屡战屡胜,原来是得了王猛相助,但这样一来,岂不是辜负背叛了陛下?
那边王猛累了,便放下笔,端起手边茶碗啜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他心里暗骂,自己本打算帮王谧出个主意,帮苻秦消灭北地慕容垂这个隐患,谁知道这冬春之交,王谧似乎完全没有动作了。
先前他闹着要回小院,就是想要看看王谧态度,结果对方直接答应了,这一来,反而把王猛搞糊涂了。
对方真要放弃对付慕容垂,那自己前段时间岂不是都白干了?
王猛现在和苦力一样,每天都帮着处理情报,他即使在苻秦,也没如此事事亲力亲为,对方真是拿自己不当人啊。
他听到背后扫地声,回头见是毛氏,便出声道:“侄女,不必如此认真。”
“这地方人来人往,怎么可能一直保持干净。”
毛氏郁闷道:“他说若是做得不好,我连饭都吃不上。”
王猛扬了扬眉毛:“王谧那小子,说话没有半点能让人信的。”
“你是被他骗了。”
“他这人心思很坏,就是单纯不想让别人舒服。”
毛氏忍不住道:“那伯父为什么会为他效力?”
王猛看毛氏神色,猜到了对方想法,“我之前一直被关着,直到这几个月才出来的。”
毛氏不可思议道:“这些年,他一直关着伯父,瞒着全天下的人?”
“他图什么?”
王猛出声道:“他想法本就和常人不同。”
“我是听说邓羌令尊他们被害,才答应帮忙对付慕容垂。”
“令尊和我相交多年,其人宽厚,可惜了啊。”
毛氏咬着嘴唇,“我会替父报仇。”
王猛出声道:“不要心急,慕容垂极难对付,且现在他大势已成,天下能挡住他的人寥寥无几。”
“先前他还有几分道义的枷锁在身上,但如今他开始不择手段,破绽就很难找到了。”
毛氏忍不住道:“连陛下都对付不了他吗?”
王猛叹道:“很难。”
“现在能和慕容垂正面对抗交战的,大秦只怕找不出几个了。”
“这一年里,大秦死的栋梁,实在太多了。”
“现在战力最强的,就是苻飞、石越那支,但偏偏他们和苻洛在对峙。”
“更麻烦的是,不仅慕容垂在一旁觊觎,还有拓跋什翼犍这支。”
“在我看来,若是几方联手,苻飞便凶多吉少了。”
王谧正好走了进来,闻言道:“慕容垂的主力,不仅仅有拓跋什翼犍,还有段氏。
“段氏和慕容鲜卑皇室世代联姻,助力不小,要提早应对。”
“对了,苻秦那边,似乎也有和皇室一直联姻的家族,是哪家来着?”
王猛指着毛氏道:“就是他们家族这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