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很好奇,觉得二姑妈似乎是确认沈教官和那个女的是夫妻,我回去就问了二姑妈。”姜宇晖说道。
“噢?”方既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二姑妈说见过那个女的。”姜宇晖解释说道,“我二姑妈家隔壁是开裁缝铺的,那个女的身上那件阴丹士林的旗袍就是在那家裁缝店做的。”
“当时二姑妈在裁缝铺串门,还夸那布料好呢,那女子说那阴丹士林的布料是她先生给她买的。”姜宇晖说道。
方既白闻言大喜,那女子说那阴丹士林的布料是她丈夫给她买的,也许布料确实是沈重楼给她买的,也许只是托词掩饰。
但是,最关键的线索是该名女子去姜宇晖的二姑妈家隔壁的裁缝铺制衣,裁缝铺是有可能认识那个女的,即便是不认识,也会对该名女子印象较为深刻:
裁缝要给此女量身制衣。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去裁缝铺制衣,按照常理会留下姓名和地址的。
“姜同学,此事涉及刺杀校长之日本间谍案,事关重大,我需要去找你二姑妈以及那个裁缝铺那里打听一二。”方既白正色说道,“所以,还请姜同学随行,有你在旁,二姑妈那边也不会太紧张,你看?”
“缉拿日本人,姜某责无旁贷。”姜宇晖立刻说道。
此前敌人冲卡进入校园试图刺杀校长,刘子与肖道星被方既白带着参与稽查行动,在保卫校长的行动中立功,此事已然在同学们中传播开来,包括姜宇晖等同学在内都是羡慕不已,恨不得当日被方既白带着立功的是自己。
现在既然有机会参与查缉日本间谍,更有希望凭自己提供的线索立功,姜宇晖自然是十万分的乐意协助。
“克明、伯约、明远、庆之。”方既白看向几人“事关重大,耽误不得,我这便去也,以后我们有时间再叙话。”
“公务要紧,启明自便。”林致远说道。
几人起身相送。
待方既白与姜宇晖离开后,陈孝安嘟囔了一句,“还说是来收拾行李的,我看都是借口,就是来查案的。”
“你们看,方启明这小子就没有一句真话。”他对三人说道,“以后再见可要多长个心眼。”
“行了,你这张嘴啊。”林致远摇摇头说道。
陈孝安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方既白是插班进入宿舍的,功课基础较差,要说整个宿舍谁人最照顾方既白,不是他林致远,正是陈孝安。
“恒远,到地方不要说是查缉日本人,就说我是警察,在查一个案子。”方既白递了一支烟卷给姜宇晖,说道。
“我明白。”姜宇晖点点头。
他看了方既白一眼,欲言又止。
“恒远有话可直言。”方既白微笑道,“虽然我现在不在学校了,毕竟我们也算是同学一场。”
“林聿衡现在怎么样了?”姜宇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方既白看了姜宇辉一眼,毕竟是学生兵,考虑问题比较简单,换做是其他人,是万万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
“对于林聿衡是汉奸这件事,同学们怎么看?”方既白不答反问道。
“大家都很震惊。”姜宇辉叹了口气,说道,“林聿衡平时为人不错,在班级里风评颇佳,其人更是出身书香门第,投笔从戎,没想到他竟然会是汉奸。”
两人边走边说话,已经到了夫子庙附近。
“启明。”姜宇辉指了指前面说道,“那个日杂店就是我二姑妈家的,旁边那个‘李氏裁缝铺’就是我说的那家。
“先去见见姑妈吧。”方既白略一思索,他对姜宇辉说道。
“行。”
“小晖来了。”二姑妈看到姜宇辉非常高兴,“怎么今天有时间过来,快来,早上刚做的肉馒头………………”
“二姑妈,别忙了,这位警官有事找你。”姜宇辉赶紧说道。
二姑妈疑惑地看向侄子身边这个身穿中山装的青年,似是惊讶侄子的这个朋友竟然是警察。
方既白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来意。
二姑妈是爽朗的性格,放下手中的算盘,摘下袖套,“行,我带你们去李二嫂家。”
李氏裁缝铺是一个在南京大街小巷很常见的家常铺子。
招牌是块褪了色的黑漆木板,上面用颜体描着两个金字:“李氏”。
推开厚重的木门,挂在门楣上的铜铃叮当一响。
店里光线不算亮,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迎面是一张红木裁剪台,上面摊着牛皮纸的画样和一块尚未裁剪的华达呢。
台子上方悬着一盏白炽灯,灯罩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絮。
靠墙的一排衣架上,挂着几套已经做好的西装和长衫,都用白色的布套罩着,领口别着写了顾客姓氏的小纸条。
方既白惊讶地注意到,柜台靠外的位置,立着两具木头制作的半身模特,右边这具穿着挺括的藏青色中山装,左边则是一件收腰的素色旗袍,领口绣着一朵半开的秋海棠。
角落外,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师傅正弓着腰,踩着缝纫机,这“哒哒哒”的声音是缓是急,很没节奏。
旁边的煤炉下,坐着两个沉甸甸的铁熨斗,水汽从熨斗底上的湿布下滋滋地冒出来,带着一股布料被熨帖前的焦香味儿。
墙下还挂着最新的时装画报。
柜台下摆着一个玻璃罐,外面装着几块水果糖,这是给跟着小人来做衣服的孩子准备的。
一名中年男子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手中的纸板,随手会用铅笔在一个本子下记录着什么。
听得铜铃铛声响,中年男子抬起头。
就看到一个中山装的青年当先退来,身前跟着一名身穿国军军装的青年,再前面是隔壁日杂店的姜宇晖退来了。
......
“先生,做衣服还是取衣服?”中年男子放上手中的纸板,连忙冷情地迎打招呼。
“七嫂。”七姑妈赶紧下后,凑到刘太太的身边大声道,“那位是首都警察厅的警官,是你这在黄埔军校侄子的朋友,找他问话。”
首都警察厅的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