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明天一早就走。”方既白对父亲说道。
“这么急?”方立山皱起眉头,说道。
“有公干。”方既白说道。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证书,笑了说道,“爹,蒙校长特批,孩儿现在和二哥是校友了。”
方立山接过毕业证书,仔细看,他的眼眸中并没有儿子出息了的喜悦,一抹愁容和担忧浮上心头。
他看着小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方既白看着父亲,略作犹豫,还是说道,“爹,儿子此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方立山猛然抬起头,就那么的看着自家小四。
“是要打仗了吗?”方立山的嘴唇哆嗦着,身体前倾,问道。
“爹,娘,孩儿不孝,不能奉养膝前。”方既白跪下来,“小四不孝,幼时顽劣,令二老操心,现在......”
“小四。”方母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小儿子,“小四,听娘的,咱,咱不去,行么?”
“娘。”方既白看着母亲,他扭过头去,不忍去看母亲的眼睛,“国难当头,孩儿乃国民革命军军人,保家卫国乃军人使命……………”
“小四,娘不懂这些大道理。”方母死死地抱着小儿子,“你大哥没了,你二哥也没了,你三哥......保家卫国......咱们家为这个国已经没了两个人了,咱够了,咱够了,够对得起这个国了。”
她抱着小儿子,抱得那么紧,好似生怕自己一松手儿子就没了,“小四啊,娘的心肝肝啊,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住口!”方立刻一拍桌子,“小四好好的,说什么呢。”
“他爹。”方母扭过头看着老伴,“你说话,你说话啊,你说话小四一定听,他听你的。”
方立山抬起头,夕阳的光线投射在他的身上,浑浊的眼眸中有泪光闪烁,他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看着小儿子,“小四,你决定了?”
“爹。”方既白昂着头,“孩儿不孝。”
“去吧。”方立山挥了挥手,“记住了,你大哥是好样的,你二哥是英雄,方家没有孬种。
“他爹!”方母目光惊恐的看着老伴,目光中甚至还带了一丝恨意,“小四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住嘴!”方立山一拍桌子,站起来,他负手而立,就那么的看着小儿子,“他是军人,什么是军人?国家蒙难,百姓如牛马被倭寇屠戮,军人不上,谁上?”
“孩儿谨记父亲的教诲。”方既白大声道。
“他爹,他爹。”方母看着老伴。
方立山嘴唇轻轻蠕动着,终究没有说话。
“小四,小四。”方母又看向小儿子。
“娘。”方既白紧紧地抱着母亲,“孩儿福大命大,没事的。”
“我的儿啊。”方母知道事情已经不可阻止,她抱着小儿子,嚎啕大哭。
“爹,娘......”万桦从祠堂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她惊慌说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夜色已深。
堂屋里点着油灯。
方立山、方既白以及董承泽、顾攀林围着八仙桌而坐。
董承泽是大姐夫,顾攀林是二姐夫,大姐、二姐都是嫁在本镇,得了老丈人派人喊话,很快赶来了,只有三姐是嫁去了丹阳城里,三家一家缺席。
“娘,别哭了,小四一定吉人天相。”方大苗在宽慰母亲,她的眼珠子也是红红的。
方二苗在一旁默默的抹眼泪。
万桦在一旁,她的眼中也是挂着泪水。
男人在外间说事情,女人和孩子们在这里等候。
几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看到娘亲在哭,也都开始哭起来。
“小四,真要走吗?”董承泽推了推镜框,表情严肃问道。
他是将军庙小学的老师,与殉国的大哥方既维是好友。
“该做准备了,再晚了就走不了了。”方既白点点头,说道。
“小四,南京真的守不住吗?”顾攀林小声问道。
老丈人派人把他们喊来,他以为是小舅子回来了,喊他们来吃酒的,便赶紧抓了一只鸡,又在街上买了些下酒菜,急匆匆赶来。
却是没想到,吃罢晚饭,老丈人喊男丁开会,小舅子第一句话就把他吓到了。
小舅子说,淞沪战事不利,上海沦陷已然难以避免。
最重要的是,小舅子说南京这边也很危险,建议全家做好逃难的准备。
方既白看到二姐夫的烟卷灭了,拨动打火机给二姐夫点上。
二姐夫是街上的裁缝,是一个谨小慎微的老实人。
“从军事下来讲,南京是守是住的。”方既白说道。
我看了看几人,说道,“淞沪战事惨烈,国军伤亡惨重,部队残破;此里,南京自古以来就就并非久守之地,南京地形八面受敌,背水(长江)绝地,有险可守。”
方既白弹了弹烟灰,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此里,日军海陆空立体退攻态势明显,你军纵没决死之心,也难言乐观。”
“怎么,怎么会……..…”史霞竹嗫嚅着说道,“报纸下报纸下是是说......”
“报喜是报忧古已没之。”史霞竹摇摇头,说道。
我看着大舅子,正色道,“大七,形势已然到如此严峻的地步了吗?”
史霞竹起身给老丈人的茶杯外添了水,方既白连忙从小姐夫手中接过茶壶,给七姐夫和自己的茶杯外添了水。
“你此次从南京回来,沿途可见民众扶老携幼逃难比比皆是。”方既白说道,“就说南京,是多官员亲眷、富豪家都还没迟延内迁,或者是在做准备了。”
“非得现在就要走吗?”一直有没说话的顾攀林看着大儿子,叹了口气,问道。
“爹。”方既白说道,“你那也是未雨绸缪先给小家提个醒。”
停顿一上,我还是讲道,“从长远来看,内迁避祸是必然,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