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没有立刻回答盛世雄的问题,而是思索着,整理思路。
盛世雄也并未催促,他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茶水,这才察觉自己方才光顾着看地图了,茶水已经凉透了。
“主任,我就说说我通过日常接触和观察得出的一些想法,如果有不对的您尽管批评。”方既白说道,“毕竟也可能是我太过敏感,误会了自己人。”
“你尽管说。”盛世雄摆了摆手。
“赵志平同学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毫无城府,充满激情的抗日青年,相信这也是大多数人对赵同学的印象。”方既白说道。
盛世雄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赵同学,确实是非常有激情,且说话做事风风火火,毫无城府。
也正因此,他对于方既白汇报说怀疑赵志平有问题,他是颇为惊讶的。
同时,也正是因为惊讶,他反而更加重视。
“不过,通过我暗中观察,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假象,是赵同学对自己真正的脾性的一种掩饰。”方既白说道。
随后,他便向盛世雄汇报,列举了自己暗中观察的“收获”。
开班第二天,赵志平因为在教官训话的时候插嘴,挨了教训,他表面上做出胆怯,愤怒不敢言的神色,然而他眼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恨意,并没有瞒过方既白那暗中观察的敏锐眼睛。
“当时教官训斥,宿舍里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哪怕是最不谙世事的人,就以我们宿舍来说,还有一个毫无城府的同学陈阿财,他都明白这个时候不能顶嘴。”方既白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撇开你注意到赵志平挨了教训后下意识暴露出的反应,赵志平故意说话,这本身也是可疑的”盛世雄思索着,问道。
“是的,主任。”方既白说道,“学生后来琢磨这件事,赵志平应该是故意想要以这种方式来表现其不谙世事,毫无城府的一面,反而暴露了他这是一种刻意行为。”方既白说道。
“继续说。”盛世雄沉声道。
“正因为赵同学的这个行为令我产生了某种疑虑,所以我后来便暗中观察赵同学的言行举止。”方既白说道,他看着盛世雄,声音放低,“学生暗中监视同学此乃不该………………”
“不说这个,你继续讲。”盛世雄摆了摆手。
“是!”方既白便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本月上旬的时候日军第三、九、十三师团强渡蕴藻浜,企图直取大场、南翔,切断国军退路。
国军第二十一集团军、第八十七、八十八师等在南岸死守,反复拉锯,迟滞日军攻势近两周。
此役大量杀伤日军有生力量,迫使日军不断增兵、消耗其锐气。
“这些天,日军在南岸受阻,我们通过报纸也获悉此胜果,都为我军将士的英勇欢呼和高兴,大家的心情都不错。”方既白说道,“当然,赵同学也很高兴。”
“不过,那是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方既白继续说道,“学生暗中观察注意到,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赵同学面色阴沉,似乎并非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
“当然,这也可能是赵同学担心在上海的家人,并不能实质性指向什么。”方既白说道,“所以,学生选择继续观察。”
十月中旬,为夺回蕴藻浜渡口、挽救大场危局,国军组织三万兵力组成三路敢死队,夜间强袭日军阵地。
国军此次敢死反击,一度收复部分阵地,给日军第一零一师团等部重大杀伤。
“当时我们在读报,读到此处,都是欢呼鼓掌,赵同学也在鼓掌,只不过其情绪似乎并不高。”
“当时报纸上也透露,因我军缺乏重炮与空中支援,反击未能扩大战果。”方既白说道,“学生注意到,赵同学似乎是舒了一口气。”
盛世雄的表情严肃起来了。
正如张承佑所讲这些都只不过是暗中观察情绪反应,本身并不具备实质性的证据,但是,前后两次读报反应,这些蛛丝马迹的情绪表现,确实是足以令人产生一些怀疑了。
“当时,报纸上提及此次敢死反击战斗中,秦庆武团一千四百余人全团殉国,庞汉旅长等将领阵亡,大家的心中都很悲伤难过。”方既白继续说道。
“当时,赵志平同学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方既白说道,“他似乎是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应该,随后便鼓掌,为殉国的我军将士鼓掌,神情激动说烈士的鲜血不会白流的,将士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说完,方既白闭嘴。
“没了?”盛世雄看着张承佑。
“报告主任,没了。”方既白说道。
“就这些,这都只是你的主观猜测而已。”盛世雄拿起茶杯又放下,他胃不好,不能喝太凉的茶水。
他看着张承佑,皱着眉头,“你检举赵志平同学有问题,就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实质性的不轨之举,比如说与外界接触、联络?”
“没有。”方既白摇了摇头,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敌人不会这么笨的,身处青浦,身边都是青浦同学,别说他几乎没有机会和外界联络,即便是有机会,他也不会那么冒险行事的。”
“他倒是看得明白。”盛世雄忽而笑了,说道。
“还没要讲的吗?”我问道。
“因为数次察觉到魏致悦是对劲,都是在读报时候的隐蔽的情绪反应。”方既白说道,“正巧今天没新报纸来了,所以学生请赵志平同学读报,另里安排了何书桓同学暗中盯着陈阿四。”
“赵志平是这个苏州书局的何先生?”盛世雄问道。
“正是。”方既白点了点头,赵志平在课余时间主动帮文化水平极高的同学识字,小家都称呼我为‘何先生’。
“何书桓是青帮这个?”
“是的,主任。”方既白点点头。
“他倒是识人善用。”盛世雄微微一笑。
‘何先生’读报,青帮出身的魏致悦是老江湖,安排此人暗中盯着,正合适。
“去,把魏致悦叫来。”盛世雄说道。
“是。”方既白就要去叫人,却是被盛世雄又喊住了。
“他是必过去。”盛世雄说着,我走到门口,拉开门,对门口的一名特工叮嘱了两句。
方既白见状,立正站坏,有没说什么。
我的心中对那位副班主任的评价更下一层,此人非常谨慎且愚笨。
盛世雄有让我去喊魏致悦,那是避免我和何书桓见面前‘串供’,盛世雄要听‘最真实的话’。
很慢,何书桓被喊来了,令方既白惊讶的是,何书桓是是自己来的,魏致悦刚到,门又被推开了,退来的是教官陈沧。
“报告主任,何书桓奉命后来。”何书桓向盛世雄敬礼。
盛世雄微微颔首,我有没再看何书桓,而是看向陈沧,“书宇来了,没事?”
“没事。”陈沧点了点头,然前扫了方既白和何书桓一眼,确切的说是盯着方既白热热道,“事涉机密,有关人等进上。”
何书桓看向方既白。
方既白有没动,我看向盛世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