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看过去。
他的目光与何书桓的目光发生了碰撞。
“六哥......”陈阿四低声说道。
“走!”方既白咬咬牙,说道。
说完大步离开。
陈阿四等三人愣了下,尽管都非常担心何书桓的安全,也只能服从命令,跟着方既白离开。
被日本拦截、看押的何书桓远远看到组长离开的背影,他的心中舒了一口气,然后是叹息一声。
这人还没进上海法租界,就被日本人扣押了,情况之糟糕,远超出他的想象。
何书桓的心中也在琢磨,他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破绽被日本人认出来了?
还是说,只是自己运气不好被日本的扣押了。
法租界,开森路。
齐民旅社。
陈阿四跑进去问了问,很快跑回来向方既白汇报,“六哥,有房间,不过只有两间了。”
“住!”方既白点了点头。
上海华界沦陷,难民大量涌入法租界,他们问了好些家旅社都没有房间了。
吩咐陈阿四去要了那两个房间,三人上了旅社二楼。
贰零三和貳零四房间。
“瞎子和三毛在隔壁房间。”方既白吩咐道,“老枪和我一个房间。”
两人都是青浦镇人士,口音一样,可以扮作一起逃难的亲戚,不会引人注目。
方既白没有来过上海,对上海两眼一抹黑,陈阿四是在上海青帮厮混,熟悉上海的情况,有陈阿四和他一个房间,有事情可以让陈阿四出来应付。
“三毛、瞎子,你们先去休息吧。”方既白说道。
“是,六哥。”
“明白。”
待两人离开后,方既白看向陈阿四,“阿四,这个陈阿四不是你的真名吧?”
“六哥明见。”陈阿四笑道,“我本名何猛,因为行三,大家都喊我一声何老三。”
“你去青浦参加抗日,有其他人知道吗?”方既白表情严肃问道。
“没人知道,我没有和任何人说。”陈阿四说道。
他明白组长的意思,“日本打过来了,街面上都乱了,大家都忙着躲兵灾,哪里顾得上其他人,我就说我回乡下亲戚家躲着了,没人会怀疑什么。
“而且端我们这碗饭的,谁没有一点点见不得人的秘密,大家都是聪明人,没人会追着问的。”陈阿四说道。
“很好。”方既白点了点头,对陈阿四说道,“你随后就出门,找找熟人和关系,打听一下白渡桥那边是怎么回事,日本人扣押那些老百姓要做什么。”
“明白。”
“要小心不要露出什么马脚。”方既白表情严肃说道,“日本人占了华界,说不得有些人见日本人势大,会想着投靠日本人,多留个心眼。”
“组长放心,我懂。”陈阿四说道。
陈阿四离开后,方既白又去了隔壁的贰零四房间,叮嘱两人不要随意外出,肚子饿了就就近买些吃食,同时保持高度警惕。
随后,方既白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人躺在床铺上思索了好一会,天色将黑的时候悄悄离开了旅社。
离开旅社,方既白花了两枚镍币,找一个小乞丐寻了一处旧衣坊的位置。
再从旧衣坊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浆洗的干干净净的靛青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的黑框眼镜,头上戴了一顶深蓝色的礼帽,脚上是半新不旧的布鞋。
深秋天黑得早。
法租界沿街的电灯已经亮起,惨白的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与华界惊恐不安的气氛以及百姓仓皇躲藏的情况相比,法租界人满为患,叫卖声此起彼伏,在这乱世中竟有一种繁华安宁的感觉。
不过,街道上来来回回巡逻的巡捕房巡捕,以及他们手中的铜头警棍,肩膀上的背着的步枪无形中说明了形势的紧张。
方既白瞥了一眼,认出来那是法兰西的勒贝尔M1886步枪,这是在一八八七年就列装法军的老式步枪,在一九二零年就已经停产了,却依然被作为法租界巡捕房的制式武器。
金神父路,到了。
方既白瞥了一眼店招:
福兴祥货行。
他上前敲门。
一长两短,不轻不重。
赵英士坐在柜台后面,假装在翻看账本,实则心急如焚。
接戴老板密令,货行的司账‘温炳章’这两日就会抵达,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人还没到,他不禁担心起来。
日本人还没占领了华界,想要从陈阿四过关退入法租界,还是没一定的大能的。
也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一长两短的敲门声,我的神情一震。
白渡桥放上账本,来到门前,高声开口:“打烊了,要取货明日再来。”
门里人高声道:“下月订的一批颜料,约坏今日傍晚来对账。
“什么颜料?”白渡桥立刻问道。
“桐油清漆,八桶桐油打底。”门里的声音回应。
吱呀一声,白渡桥拉开半边门。
方既白闪身而入。
甫一退门,方既白打量了一上房内,屋外只开了顶下一盏白炽灯,灯罩积着薄灰,光线是算透亮,却把堆着棉纱、桐油桶、布匹箱的店堂照得还算含糊。
空气中也满是棉纱味、旧纸味,桐油清漆的味道。
“像,真像。”白渡桥推了推鼻梁下的大圆眼镜,我看着站在自己面后的那个年重人,喃喃说道。
我的眼眶也是是禁没些泛红。
方既白知道自己令对方想起来殉国的靳仪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