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你们先去隔壁房间。”方既白对陈阿四说道,“我和孟兄弟谈点事情。”
何书桓现在用的化名叫孟启庚。
陈阿四则是恢复了自己在上海滩的本名何老三。
“是,六哥。”陈阿四带了三毛和瞎子去了隔壁,他吩咐三毛进房间,他则和瞎子在走廊里假装聊天吃烟,暗中警戒。
“大量难民涌入法租界,其中难免会有奸细混入其中,这种良莠混杂的情况,既有危险,也是机会。”方既白对何书桓说道。
“这些涌入的难民,法租界当局要尽快登记造册,而对于所有人而言,这是一个混乱中获得合法身份的好机会。”方既白思索着,说道。
“我明白。”何书桓说道。
“对于上海的情况不熟悉,建立在不熟悉的基础上,我们此前的一些计划不排除有纸上谈兵的。”方既白对何书桓说道,“所以,你两天的任务就是到处转一转,仔细想一想以后要做什么,以什么掩护身份出现。
“我明白。”何书桓点了点头。
“真的明白?”方既白看向何书桓。
“组长此前说让我尽量减少外出,指的是不去远处闲逛,让我在旅社附近转一转,我可以借着打探找工作的方式,一方面是熟悉环境和了解市井。”何书桓说道,“还有就是,也可以避免一直待在旅社反而会引起怀疑。”
“不错。”方既白微笑着,夸赞何书桓,“油菜,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很机敏,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比组长你还差点。”何书桓笑了说道。
同时他心中一紧,他不知道张承佑是随口这么一说,还是意有所指。
“瞎子,进去陪你孟哥说话。”方既白出来,对正在和陈阿四说话‘瞎子’说道。
“是,六哥。”“瞎子’知道组长要有事情交代何老三,立刻识趣走开。
“陪我走走。”方既白对陈阿四说道。
“是,六哥。”
“老孟刚从窝子里出来,毕竟淋了雨。”方既白与陈阿四下了楼,找了个视野空旷的树下抽烟说话,“你多照看一下,别伤风感冒了。”
“组长,我觉得不会吧。”陈阿四微微皱眉,说道。
“基本上不会有问题。”方既白说道,“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记住了。’
“我明白了。”陈阿四点点头。
组长让他暗中盯着何书桓,且这么一解释他对此就不感到奇怪了,是的,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放在他这种江湖草莽出身的人来讲,实在是太熟悉和有道理了。
不管怎么说,何书桓是从宪兵队检问所放出来的,尽管只在那里待了一天很快保释出来了,且人看着没有遭受用刑,何书桓出问题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但是,调查和暗中盯一段时间是必须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青帮那边,你是跟谁的?”方既白丢了一支烟卷给陈阿四,问道。
“六哥,我是跟小顾先生的。”陈阿四说道。
“小顾先生?”方既白思索着,问道。
“顾老先生是顾氏米行的老东家。”陈阿四说道,他低声道,“顾宴井老先生。
“闸北的顾老先生?”方既白略一思索,想起一个人,不禁问道。
“正是。”陈阿四点点头。
“原来是这位老先生。”方既白露出沉思之色,顾家是上海滩颇为出名的米业大亨,且在码头也有些势力。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顾老先生在帮是通字辈的吧。”他问道。
“正是。”陈阿四点点头“小顾先生是悟字辈的。”
“理大通悟学。”方既白弹了弹烟灰,问陈阿四,“老三你是学字辈的?”
“六哥,我这样的人,也就是混口饭吃的。”陈阿四苦笑一声,说道,“虽然以前算是跟小顾先生讨饭吃,不过,小顾先生手里有几百门徒,哪里晓得我算哪根葱,我那是只拜门,没开香堂,没传海底,没算三帮九代。”
方既白点点头,懂了,“一脚门里,一脚门外。”
“六哥还懂这些?”陈阿四有些惊讶。
“略懂。”方既白沉思片刻,他对陈阿四说道,“日本人占领了华界,现在各方抗日力量大多数都撒入了租界,日本人要围捕抗日分子,要对我们动手,很多情况下很难亲自下场,所以他们会寻找代理人......”
“就是汉奸!”陈阿四说道。
“没错,就是汉奸。”方既白笑了说道,“青帮因为其特殊性和巨大的人脉、势力,势必成为日本人重点拉拢和招揽的对象。”
“很有可能。”陈阿四点点头,“据我所知,就有一些在帮的人最近和日本人走得比较近。”
“顾家呢?”方既白立刻问道。
“顾老先生一直支持抗日,一二八的时候还捐了军粮给国军......”陈阿四说道。
“我不看一二八。”方既白摇了摇头,他表情严肃说道,“老三,你暗中打探一番,看看顾家现在是个什么态度。”
“是。”
“要注意隐蔽,避免引起怀疑和关注。”方既白叮嘱说道。
“明白了。”路弘言说道,我想了想,还是问道,“八哥,他的意思是......”
“下海滩形势简单,危机重重。”方既白弹了弹烟灰,说道,“你们总归要先搞含糊,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吧。”
“明白了。”
“回去吧。”方既白对何书桓说道““八毛'一会跟你走,他和“瞎子在贰零八房间住一晚,第七天再走,“瞎子’以前跟着他在帮。
“明白。”路弘言想了想,点点头。
回到房间,方既白叮嘱路弘言注意危险,将贰零七房间给我住,并且给其留了一些钱以作生活费用前,我自己则是带了‘八毛’离开了旅社。
“八哥,你们现在去哪?”“八毛'推了推眼镜镜架,高声问道。
“别说话。
“哦。”
天刚蒙蒙亮灰扑扑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笼住了这纵横交错的弄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