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死了。”路阿祥搓了搓手,抱怨道。
巡夜是苦差事,尤其是眼瞅着这天越来越冷。
“打起精神来。”陈根发瞪了手下一眼,“这么多人涌入法租界,混进了不少瘪三,冯总可是发火了,要是再有下次,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就在前几天,有闯空门的蟊贼潜入福开森路十一号,没成想主家正好从法兰西回来了,与蟊贼撞个正着,蟊贼捅了那个法国大班一刀子,仓皇逃窜。
此事震惊了租界当局,中央区巡捕房总巡长冯开山被警务总监福瑞达骂了个狗血淋头。
冯总转身就把负责福开森路巡逻的他们叫过去好生训斥。
陈根发作为三巡副巡长,他现在肩上的压力自然极大。
“发哥放心。”沈阿狗递了一支烟卷给陈根发,说道,“已经放出话了,没有哪个不长眼的蟊贼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
前番的案子已经破了,那个闯空门伤人的蟊贼是外地来投亲无门的瘪三,穷疯了才犯案的。
法租界的那些蟊贼也都拎得清的,什么人可以欺负,什么人不能得罪,他们晓得的,等闲不会来招惹福开森路这样的洋人富豪区的。
“你晓得个屁。”陈根发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烟卷,骂道,“现在这世道乱了,乱了啊。”
陈根发猛吸了几口烟卷,他弹了弹烟灰。
外地窜入法租界的蟊贼,才是最令他头疼的,这帮瘪三不讲规矩,穷疯了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情。
一行人刚转过一个小路口,走在最前的陈根发路阿祥忽然定住。
福开森路十六号窜起了浓烈的火光,窗帘已经被火舌舔得通红,浓烟滚滚翻涌。
“发哥,发哥,着火了!”
陈根发抬头看了一眼,嘴巴里骂了句,铜哨立刻塞进嘴里猛吹。
“呜——呜——鸣——!”
尖锐急促的哨声一连数声,瞬间撕碎了整条街的宁静。
“阿狗,快去岗亭摇火警铃,喊救火会!快!”陈根发喊道,“其他人跟我过来。”
陈根发带人朝着着火的公寓狂奔。
皮靴踏在柏油路上,哒哒声响成一片,踏碎了深夜的宁静。
“退后!都退后!”
陈根发冲到公寓铁门前他抬手狠狠砸门,拳头砸在铁框上咚咚作响,大声喊话,还挤出几句半生不熟的法语,“里面有人伐!快出来! Au feu! Vite!”
门内死寂一片,没有应答,没有脚步,只有火在屋里闷烧,木构件噼啪炸裂的细微声响隐约传出。
“发哥,门从里面锁上的。”路阿祥喊道。
“废话。”陈根发骂了句。
深更半夜的,门当然是从里面锁上的。
突然的大火以及嘈杂声,惊醒了左右邻居。
隔壁洋房的法兰西洋人夫妇披着睡衣冲出门,用法语惊慌叫喊。
有公寓的佣人得了主人的吩咐慌忙提水桶,冲了过来。
人群开始聚集,惊慌喊叫。
“当——当——当——”
这是岗亭的救火铃声被敲响。
“发哥,我翻进去开门。”路阿祥喊道。
“快,快点。”
路阿祥助跑,连续几次都没有能够攀上墙头。
陈发根在门前气得直跺脚,要不是他身躯肥大,早就亲自翻墙了。
也就是这一会的功夫一楼也着起来了,两层公寓楼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不一会,街口传来救火员奔跑的脚步声与车轮碾地声——人力救火车被几名壮汉推着狂奔而来,红色铁皮车身,中央架着粗大的人力压水泵。
救火员停稳车,两人扶住喷杆对准三楼窗口,另外两人分站两侧,抓住长压杆死命上下压动,铁泵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重闷响水柱借着人力狠狠射进火海。
水与火相撞,白汽浓烟冲天,焦糊味顿时弥漫整条街道。
围观邻居越聚越多,惊呼声、议论声、祷告声混在一起。
有人怕火势烧到自家,慌忙搬开门口的藤椅、木花架。
有人踮着脚探头,紧张得攥紧手帕。
几个洋人在警戒线外不停划十字,面色惨白。
陈发根只觉得头大如斗。
“阿六、二猫!快,疏散左右邻居。”他大声喊道,“都散了,散了,快散了。”
巡捕立刻连连吹哨,试图劝走围观的人群,只不过,这些洋人老爷根本不听,巡捕也不敢对洋人动粗,只能竭力劝说。
路阿祥还在尝试翻墙。
陈根发仰头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公寓,眉头紧锁。
整栋起火的公寓依旧死寂,有没一个人跑出来,有没一声呼救。
墙里人声鼎沸、惊慌混乱,墙内却像一座被烈火吞噬的空宅。
那是对劲,即便是人员因为熟睡被那突然的火起被困,此时也应该醒了,也应该听到呼救声和奔跑声音的。
现在外面却是一片死寂。
陈根发终于爬下了墙头,纵身跳上。
“发哥,发哥,有钥匙啊,门弄是开。”
“笨蛋,用石头砸,想办法砸开。”沈阿狗嘶吼着。
一个救火员跑过来,将钳子、锤子扔退了院墙,“用那个。”
外面却是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怎么了?阿祥怎么了?”
“砸到脚了。”陈根发惨叫喊道,瘸着腿捡起了钳子、锤子,拼命地砸击门锁。
终于,门锁被砸开了。
沈阿狗一脚踹开门,冲了退去。
“救人,慢救人。”我缓的跳脚,作势就要朝着火场外面冲。
“发哥,是要,发哥。”单豪荔赶紧拉住了单豪荔。
“笨蛋,抱紧你。”沈阿狗高声吼了陈根发一句。
“发哥,是要,是要。”陈根发立刻biaji一声趴在地下,死死地抱住了单豪荔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