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广。”方既白指尖轻轻拨弄算盘,喊了声,“你和掌柜的讲一声,蜡烛存货没多少了,要进货了。”
“晓得勒。”田广在外面回道。
“阿广。”一阵洋车子铃铛声音响起,“报纸。”
“来了。”田广跑到前堂,拿起地上的报纸,探头看了看,就看到邮差蹬着洋车子远去的背影。
他拿着报纸回到账房,“温先生,今天的报纸。”
“放那吧。”方既白没有抬头,随口道。
算完了手头的账目,方既白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报纸,他拿起来翻了翻,找到自己要的《国闻周报》。
报纸展开来,油墨的香气也淡淡开。
方既白的目光停留在报纸中页那不起眼的寻人广告上。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终于等来了。
“寻胞侄阿明,自别家乡多日,一路舟车安稳,现已平安抵沪;暂居旧日约定旧寓,一切安好,静待三叔,见字回音,择日晤面叙旧。”
方既白的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四眼等人迟迟未至,他一直担心,现在看到四眼如约在报纸上发出接头暗号,他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一路舟车安稳,意思是一路还算顺利。
现已平安抵沪,意思是平安到了上海,无跟踪,无暴露。
暂居旧日约定旧寓,则指的是他们此前与他约定的地点。
最后那句话则是期待早日与他见面。
四眼等人顺利抵达沪上,方既白心中振奋不已。
严格说起来,四眼等人才是他真正信任之嫡系。
天色将黑,方既白与赵英士打了声招呼遂下班。
他出了福兴祥货行,在隔壁不远处的卤菜店买了些卤肉、糟毛豆,一如平常那般便回了新庆里的居处。
确认了沿途并无人跟踪,新庆里这边也没有生面孔徘徊。
“小乙,我晚上需要出门一趟,你给我打掩护。”方既白与小乙碰杯,说道。
虽然买了下酒菜,方既白并未喝酒,他喝的是茶水,卢修的杯中是酒。
“好。”卢修点点头,“我听四哥你安排。”
“我从后门出去。”方既白说道,“到时候你从前门开门,做出喝醉的样子,将门口遗忘的衣服收进来。”
“要不要装作喝醉了吐酒?”卢修笑着问道。
“你要是能吐出来,倒是更好。”方既白笑了说道。
“没问题。”卢修喝了一口大曲,说道,“这个我熟。
“钟逸轩这两天有没有再来晃悠?”方既白问道。
“今天上午在巷子里碰到了,他还向我打听四哥你呢。”卢修说道,“我估摸着他是盯上四哥你了。”
“不必理会,多加注意就是了。”方既白略一思索,说道。
他知道应该是他找钟逸轩讨要旧公文一事引起了钟逸轩更多的注意。
这本没有什么,为了向大西政敏展露他的努力和认真,尽管知道此举会引来钟逸轩更多注意,也只得如此。
好在经过暗中调查,钟逸轩这个人算是颇有正义感的巡捕,并无大碍。
“钟逸轩要是知道四哥你在为日本人做事,他以后可没有好脸色。”卢修起身给方既白的茶杯里添茶,说道。
“没有好脸色就对了。”方既白笑了摇摇头,“他没有好脸色,这是好事。”
夜深人静,卢修开了前门,有些踉踉跄跄的收那遗忘在屋外的衣裳,似是酒意上涌,一只手抱着衣服,就那么扶着腰哇哇吐了一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