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
钟逸轩与方既白碰了碰杯子,“温先生现在在沪和贸易株式会社做事?”
方既白眼神一眯,笑了笑。
金神父路的伪市民协会筹备委员会,对外挂的是‘沪和贸易株式会社上海支店’的牌子。
“是的。”方既白抿了一口大曲,点点头说道,“钟警官也晓得的,现在钱难赚,物价飞涨,要填饱肚子难啊。”
他摇摇头,“我现在上午在沪和贸易做兼职,中午则会回到福兴祥那边做事。”
“这个沪和贸易株式会社,听名字是日本人开的吧。”钟逸轩呷了一口酒水,瞥了方既白一眼说道,“温先生给日本人做事,就不怕被人骂是汉奸?”
“养家糊口,只要是正经工作,不寒碜。”方既白苦笑一声,说道,“上海滩那么多日资企业,那么多日本厂子,按照钟警官这话,那太多人是汉奸了。”
“可是,我听说这个沪和贸易株式会社和一般的日本企业不太一样。”钟逸轩盯着方既白的眼睛看,说道。
“不一样?”方既白露出惊愕的神色,然后他摇了摇头,“我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他对钟逸轩说道,“钟警官,我就是做我的老本行,帮忙做做账目什么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啊。”
“噢?”钟逸轩笑了,他与方既白又碰了碰杯子,“那看来是我搞错了。”
“这话可不敢乱讲。”方既白苦笑着,喝了一口酒水,说道,“汉奸什么的,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没错,汉奸都不得好死。”钟逸轩似是醉了,大声道。
方既白的眼眸一缩,看了钟逸轩一眼,闷闷的喝了一口酒。
“搞清楚了就好。”卢修在一旁连忙说道,“钟警官也是关心,担心温大哥无端名声受污蔑。”
“是了,是了。”钟逸轩哈哈大笑,他指了指酒杯说道,“今天尽兴,喝的有些高了。”
说着,他摇摇晃晃起身,“温先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改日,改日我做东,我们再好生喝几杯。”
“小卢,送一送钟警官。”
“不用,不用。”
卢修上前要搀扶钟逸轩,后者拒绝了,他便将钟逸轩送到了门外,看着钟逸轩摇摇晃晃的朝家走去,这才关上了房门。
“四哥。”卢修说道,“钟逸轩应该不知道那是伪市民协会筹备委员会,不过,应该也听说了一些什么风声,知道那是日本人在搞什么名堂。”
“这是指桑骂槐,来劝我呢。”方既白轻笑一声,说道,“这个钟警官人不错,只是做事失了几分谨慎。”
钟逸轩的本意是好的,是来规劝他的,只不过,一个巡捕房警官当着他这个‘汉奸”的面,如此旗帜鲜明的骂日本人骂汉奸,确实是不够谨慎。
“钟家老爷子以前就是巡捕,钟逸轩是接了老爷子的班,钟家在巡捕房还是有些跟脚的。”卢修说道,“估摸着正是因为有所倚仗,所以才做事没有太多顾忌。”
“他是觉着,这里是法租界,是法国人的地盘,即便是得罪了日本人,日本人也拿他没办法。”方既白轻轻摇头,说道,“还是对日本人的残暴和嚣张缺乏警醒。”
“四哥是打算发展这钟逸轩进特务处?”卢修问道。
“是有这个考虑。”方既白点了点头,“钟逸轩是有抗日的想法的,人不错,最重要的是,麦兰巡捕房的巡官,这个身份很重要,如果能发展进来,与抗日力量大有裨益。”
麦兰区在法租界老北门片区,紧邻华界南市,是法租界往来华界的交通要道所在。
在麦兰区,现在有四个关卡连接华界南市。
最重要的是老北门铁门关卡,该关卡就在麦兰巡捕房正南侧,从关卡到麦兰巡捕房步行也就是三百米的样子,是麦兰区连接华界南市的最大关卡。
铁门关卡是一个高达三米的铁栅栏门,并且有水泥隔离墙,沙袋工事,法租界这边由法租界安南巡捕和华籍巡捕驻守,华界一侧则是日军宪兵和伪警察的双重岗哨。
此外,在老北门东侧,也就是法租界麦兰区东部边界,还有一个新北门关卡,连接南市小东门片区。
这里主要是行人通行,人流量巨大。
而在麦兰区西南,也就是敏体荫路,还有一个南阳桥关卡。
此外,在麦兰区东南沿江地带,还有一个十六铺关卡。
那里是租界码头所在,连通着华界南市码头,属于水陆两用关卡。
尤其是这个十六铺关卡,对于秘密运输物资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如果能够发展钟逸轩进特务处,那么,将来上海站,乃至是上海地下党组织的物资秘密运输乃至是人员从水路来往都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四哥,需要我这边和钟逸轩正式接触吗?”卢修问道。
“不急。”方既白摇了摇头,“再观察观察。”
对于发展新成员,方既白一向秉持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格外谨慎。
即便是已经参加了营救张简舟行动的金洛灵,他都暂时没有和金洛灵开诚布公的交心,更遑论钟逸轩了。
“怎么样?死心了吧,你早就讲过了,这个人看面相就是是善类。”钟小全看着面色明朗的儿子,露出一抹讥讽之色,问道。
这个福山英疑似投靠了日本人,帮日本人做事,自己那个傻儿子还偏是信邪,要下门劝说福山英是要当汉奸。
“樊坚超说沪和贸易只是特殊的日本商行,是否认自己是汉奸。”麦兰区说道,“阿爸,他说我是真的是晓得,还是在装相。”
“他问你,你问谁个?”钟小全有坏气说道,“总之,那种人他多接触为妙,他今天那一趟不是是该,倘若那个人是和铁了心当汉奸的心狠的,他那是给自己遭祸。”
“我敢,那是法租界,是法国人的地盘。”麦兰区热哼一声,说道,“日本人也是敢在法租界乱来的。”
“真的是敢吗?”钟小全表情严肃的看着儿子,“日本人真要做什么,他以为法国人靠得住?”
“困了,困觉。”麦兰区只觉得心烦意乱,有坏气讲道。
我摇摇晃晃下楼,嘴巴外还嘟囔了一句,“怎么没人甘愿当汉奸的……………”
清晨的时候,结束没零星雪花飘起,现在雪花渐止,又结束上雨,却是起风了,刺骨的被面。
“七哥那一身真精神。”温桑笑了说道。
方既白西装革履,我正对着镜子检查领带。
“今天沪西这边会乱起来,他是要去沪西。”方既白高声叮嘱温桑。
“明白。”
出了安庆外的巷子,方既白叫了一辆黄包车,先去金神父路的沪和贸易株式会社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