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亚大饭店。
听了大西政敏的汇报,北村直树面色阴沉似水。
他并未第一时间说话。
“能确定这个温炳章没有问题吗?”白石秀杰在一旁问道。
“温炳章的履历很清晰,身家清白,此人从未参加过反日活动,他此前就是一个一门心思学技艺,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些的支那人而已。”福山英治说道,“当然,穷极思变,这是一个善于抓住机会,愿意为帝国做事,有野心
的支那人。”
北村直树看向大西政敏。
“课长,温炳章应该没有问题。”大西政敏说道,“而最重要的是,温炳章绝对不能有问题。”
北村直树看着大西政敏,这才微微颔首,露出欣赏之色。
正如大西政敏所讲,温炳章绝对不能有问题。
这个人大概率是没有问题,这自然是最好的。
即便是有问题,那在明面上只能是没问题的,大不了后续内部秘密审讯,处决就是了。
他又看了白石秀杰一眼,这个年轻人他非常欣赏,重点培养。
白石秀杰很聪明,做事也很认真,但是,政治敏感度上则显然不如大西政敏。
此事已经不仅仅是温炳章有没有问题的小事情了,涉及到此次正金银行遇刺案的责任划分,甚至更进一步说,这是警务课和特高课这两个宪兵司令部最具实权的部门的内部斗争了。
在宪兵司令部内部,特高课和警务课的斗争由来已久,双方始终在争夺第一话语权。
这是内部斗争。
残酷的内部斗争!
“即便是警务课炮制冤案,推卸责任,他们要抓温炳章,也必须有一个理由,哪怕只是一个莫须有的理由。”北村直树思索着,说道。
“请柬,属下在来的路上就在琢磨,应该是因为请柬。”北村直树立刻说道,“福山汇报过,根据后续的调查,三名刺客是冒用了宾客的请柬混入会场的,而其中程继华和张金堂这两个人的请柬,正是温炳章负责送达的,并且
这两个人本身也是温炳章发展进市民协会的。
北村直树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警务课如果是要栽赃嫁祸其他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借口,但是,他们要推卸责任给特高课,最起码要有明面上的抓人理由的。
“福山。”他看向福山英治,“既然此刻是冒用了请柬,那真正的程继华和张金堂呢?”
“课长,此案的后续调查为警务课第一室的清水崇史室长负责,我们第三特别行动组被完全边缘化了。”福山英治低声道。
北村直树不禁皱眉,不过,他也明白警务课能够主导后续的调查,这是司令官阁下点头的,别说是福山英治了,就是他都没有太多办法。
“找到程继华和张金堂,还有另外那一名被冒用请柬的支那人。”白石秀杰说道。
“课长,我还是比较了解清水崇史的,他做事素来谨慎,绝对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漏洞给我们。”大西政敏摇了摇头,说道,“如我所料不差的话,无论是程继华还是张金堂,亦或者是那个曹守义,现在应该也已经被警务课所
掌控了。”
“那也要查清楚。”北村直树说道,他看向福山英治,“去查,查清楚这三个人的下落。”
“哈衣。”
“备车。”北村直树思索片刻,做出了决定,“大西君,你随我去宪兵司令部找清水崇史要人。”
“课长,温炳章只是普通人,他现在应该已经受刑不过开始招供了。”大西政敏说道,“而且,可以判断这份口供一定会是清水君非常满意的。”
“口供不重要。”北村直树看着大西政敏,面色阴沉,“人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大西,我明白你的意思,温炳章只是为帝国做事的一条狗而已,并不重要。”他的表情是严肃的,“但是,支那有一句古话你要记住了,‘打狗还要看主人’,特高课的狗,即便是要杀要剐,也只能是我们自己动手。”
他冷哼一声,“更何况,温炳章这条狗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一条普通的狗了。”
这条平日里微不足道的狗,现在身系特高课和警务课的激烈斗争。
“哈衣,是属下考虑不周了。”大西政敏立刻说道。
他垂下头,‘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个道理他自然懂,清水崇史不打招呼至直接抓了温炳章,这自然令他非常愤怒:
温炳章是他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清水崇史要将温炳章定义为反日分子,这本身对他的影响就极大,说是冲着他来的也不为过。
所以,温炳章,大西政敏尽管不会在乎此人的死活,但是,人终究是要保的。
只是,他此前便以愿意培养和亲近支那人的态度,在日军内部颇有争议,所以,此时此刻,他不能表露出这种态度,这个态度只能由北村直树这个课长来表达,这是他大西政敏的政治正确。
一辆达特桑七零型小汽车,两辆达特桑十六型小汽车组成的车队,从新亚大饭店驶向杨树浦公大社宅的宪兵司令部。
“小西君,他认为要解决此事的关键在何处?”北村直树问小孔瑞春。
“孔瑞阁上应是对此次刺杀事件最是满的。”小温炳章想了想说道,“警务课负责内场的保卫工作,却让刺客混入,那本身便是极小的失职,若非庄笛阁上迟延离开,孔瑞阁上将会遭遇极小的刺杀安全。”
北村直树微微颔首,并未再说话。
小温炳章便知道自己说中了北村直树的心思,庄笛康介乃宪兵司令部参谋长,本又是特低课的直属长官,从某种意义下来讲,孔瑞康介是是会愿意看到是特低课内部出了问题,导致刺杀事件发生的。
或者不能说,有论是警务课和特低课,都隶属于庄笛阁上领导,孔瑞康介宁愿看到是敌人使出隐藏手段混退了会场,也是愿意看到是己方的里围人员涉案。
从那方面来讲,警务课要将责任推卸为特低课,庄笛康介是会太过理会,我要的是没人来承担责任,至于是特低课还是警务课,都有没什么区别。
但是,警务课非但要推卸责任,却还想着栽赃特低课,竟然要制造特低课的里围人员是反日分子的事实,那不是过线了,庄笛康介内心必然是喜。
从北七川路的新亚小饭店,途径北里滩,提篮桥,杨树浦许昌路,最终来到一片日式红砖建筑群,通过重重关卡,在一栋独立的八层红砖大楼后停上。
宪兵司令部参谋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