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不久之后的朝会中,杨一清主动提议,如今都察院缺少话事人,应该及时推举人员代学院务,大家觉得如何呢?
杨一清此言一出,话中的倾向就不言自明了。
先说一个前例,李士实曾经以右都御史的身份代学院务,然后就晋升为左都御史了。
杨一清这话乍一看,似是想推石玠上位,或者将外放的右都御史召回一个来临危受命,但其实不然。
这里面,一来是因为李士实是从南京的右都御史转任来的,按照晋升序列,他是从南京转北京,然后代学院务熟悉一下环境,过度了一下,才转的左都御史。
毕竟那时候,大家对在外任职了二十多年的李士实不是很了解,万一不合适,上去就不好下来了。
二来嘛,当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原本的左都御史洪钟当时仍旧在位。
刘瑾倒台之后,洪钟也被列为重要的刘瑾阉党。只不过那时候洪钟在外征战,和兵部侍郎陆完一样得到了的暂不过问的待遇。
后来洪钟在前线失机被召回朝中,不少大臣就打算开始对他党附刘瑾的事情,进行政治追杀。
但洪钟和同样被列为阉党的王敞思路不太一样。
王敞在原本的历史上,是不断地请求致仕,向组织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散尽家财,在士林买了个好名声,最终得以苟且而终。
但是洪钟却是开始摆烂,直接称病不起,偏又死拖着不肯致仕。
简而言之,左都御史的位置你们可以拿去,我也不要了,但是组织一定要给我定性,不然谁都别想痛快,反正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我耗得起。
朝廷为了解决洪钟的历史遗留问题,一方面紧急磋商洪钟的政治定位,一方面让执掌南京都察院院务的李士实紧急入京,代掌北京的都察院。
洪钟的抗争,最终让朝廷放弃了对他的政治追杀,不再追究他身为阉党的事情,完成了政治洗底。
但是朝廷也没给他好脸色,致仕时这位太子太保,左都御史只得到了乘驿还乡的待遇。
现在的情况和李士实上位那会儿已经截然不同了。
因为石玠本就是北京的右都御史,而且现在左都御史还有空缺。
杨一清要是真想用石玠,在左都御史空缺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让石玠直接晋升左都御史,没必要多此一举的代学院务。
所以杨一清这话的意图表现得十分明确,右都御史不在命题范围内,要选就从副都御史里选。
见到众人都没吭声,杨一清立刻气势汹汹的表示,都察院的人选十分关键,我打算让金献民话事,谁赞成,谁反对?
杨一清此言一出。
在场的礼部尚书王华、户部尚书王琼、兵部尚书陆完、刑部尚书张子麟、工部尚书李遂、大理寺卿张纶纷纷表示。
——“我反对!”
杨一清见状,懵逼之余,默默的收回来扬起的手。
算上空缺的左都御史,以及暂学院务没有投票权的杨褫,基本上除了杨一清这个提议的人,金献民得到了全票反对。
面对这个局面,杨一清都有些没缓过神来。
刚才大家不还态度好好地吗?
便在此时,工部尚书李遂也适时的提出了自己中意的人选,那就是同样身为右副都御史的王缜。
杨一清见状勃然大怒。
因为明眼人都看的出,通政使已经是李遂的囊中之物了,杨褫现在上位的障碍,也不过是资历而已。
只要稍微打熬半年,等杨褫上位,李遂手里就有两票了。
他想到李遂居然这么贪心不足,还想要再谋求一席之地。
就在杨一清以为这次是李遂在搞事的时候。
表决开始了。
杨一清主动出击,投出反对票。
接着众人也跟着纷纷表态。
让杨一清惊奇的是,王缜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竟然也是只得了李遂一票。
李遂见是这个结果,神情十分平静,一点也没有事情没做成的沮丧。
反而主动说道,“既然廷推无果,当付之公论,当以六科十三道言官共议此事。”
杨一清有些莫名,却也没有反对。
因为高级官员的任命程序就是这样的。
九卿们若是能意见一致,那自然好办。若是意见不一致,就会把科道官引进来,召开扩大会议。
理由嘛,也很简单。
事情能往好里办,大家自然在小圈子里一合计就行了。
若是凭感觉就知道这件事要捅娄子,就会把六科给事中和十三道御史都卷进来,主打一个“共同决议”。
肯定那个任命最终出了问题,这么负责监督、同时参与人选拟定的八科十八道官员,就只能摸摸鼻子装有看见。
那也是四卿们在面对小坑时的一道防火墙。
现在贾进春与王和平下位胜利,正式退入了科道疯狗参与的第七回合了。
都御史回府之前,就将贾进春叫来耳提面命,和我复盘了自任职以来的种种问题,又提及了最关键的那次的延绥之功。
杨一清还没和玄狐教教主樊伸在智化寺秘密见过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