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韬给出的中策,两个方向都十分可行。
并且裴元有很大的把握,可以将杨廷和的精力全部消耗掉。
这种亲力亲为运作一个庞大体系的消耗,就连诸葛亮都顶不住,何况还有裴元这种有心之人在进行定点爆破。
裴元已经对这中策满意之极,想到还有上策,忍不住先赞了一句,“本军门得到你们三人,真是如虎添翼啊。”
三人很是高兴,连忙谦逊。
裴元这时才问道,“那不知上策为何?”
霍韬整理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然后才说道,“若是单纯只靠防守,仍旧免不了杨廷和会有不顾一切,与咱们两败俱伤的可能。”
“因此咱们也得对杨廷和给出足够的压力。。
裴元有些疑惑,询问道,“此言何意?”
霍韬说道,“刚才属下已经给军门大致说过杨廷和的履历了,那军门有没有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
“杨廷和在弘治年间只是一个翰林词臣,平时的所作所为,也无非修修典籍,教导教导太子。”
“正德二年的时候,杨廷和虽然进入内阁,但他并未经历部堂,乃是以翰林学士的身份成为大学士,所做的也无非是专学敕诰这样的事情。
裴元听着,琢磨着霍韬话中的意思。
明朝的内阁有两大进阶途径,一个是从有翰林资历的部堂官中升迁,一个就是从翰林院学士升迁。
翰林学士这个位置十分特殊。
内阁作为翰林院名下的单位,翰林院实际上的一哥翰林学士,是在内阁有半个席次的。
他可以不管事,但是重要的圣旨基本上要由翰林学士来草拟。
比如说刚刚上位的靳贵,之前就是以翰林学士的身份,在内阁帮着草拟诏书。
所以一直以来,杨一清也将靳贵这个内阁守门员视作最为有力的竞争对手。
按照霍韬话中的意思,正德二年的时候,杨廷和虽然入阁,地位应该也和现在的靳贵差不多。
而杨廷和身为座师,主考的那些进士,这会儿也才刚刚踏入仕途。
霍韬继续说道,“然而等到刘瑾身败之后,此时的杨廷和却已经声高势隆,党羽众多。属下以为其中未必没有值得推敲的关节。”
裴元闻言颇感荒诞,笑着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说,杨廷和与刘瑾有什么勾结吧?”
“我记得当年焦芳打赢之后,除了李东阳以同为甲申十人众的缘故,得以顺利转换阵营,朝中重臣都受到了清洗。”
“就连杨廷和也不例外,由翰林转任南京。”
“若是杨廷和与刘瑾有什么勾结,怎么可能会受到这样的牵连。”
霍韬闻言说道,“属下在查阅典籍时,也留意到了这个情况。军门猜的不错,杨廷和当时确实是受到了牵连。”
“但牵连杨廷和的,不是刘健、谢迁、韩文这些倒阉党重臣。牵连他的乃是同为翰林学士,且同为日讲官的刘忠。”
裴元听得一愣,“什么意思?”
霍韬答道,“当时杨廷和与刘忠同为翰林学士,且同为陛下的日讲官。杨廷和当时已经入阁,按照次序,接下来就该轮到刘忠依次入阁。”
“可当时有人想要挤掉刘忠,因此就在刘忠向陛下讲筵之后,有人去找刘瑾告发了讲官指斥近幸的事情。”
“刘瑾当时大怒,又因为弄不清楚到底是刘忠还是杨廷和坑害他,于是乃授意于当时的吏部尚书许进,将刘忠和杨廷和这两个日讲官,一起罢黜去了南京。”
“杨廷和去了南京担任吏部左侍郎,刘忠去了南京担任礼部左侍郎。”
裴元闻言有些懵逼。
这个前因后果,不就和毛澄眼看靳贵要踏出那一步,于是决定血色上位,背刺梁储是一毛一样的吗?
这他妈怪不得当年焦芳是靠着一把西瓜刀当上的侍读学士。
翰林院这清流中的清流之地,居然斗得这么狠。
但是这样一来就不太对了呀。
如果杨廷和不是因为反对刘瑾遭到的排挤,而是受到牵连被迫政治正确,那么此人的立场确实具有模糊的地方。
裴元当即追问道,“那后来呢?”
霍韬答道,“后来,有人将真相告诉了刘瑾。刘瑾对别人利用他的事情十分愤怒,于是立刻采取了补救措施。”
“所以杨廷和与刘忠二人外放南京担任侍郎不足一月就立刻被提拔,杨廷和被提拔为南京户部尚书,刘忠则担任了本部的南京礼部尚书。”
“后来也正是因为刘瑾的举荐,杨廷和才再次得以入阁。”
裴元懵逼了片刻,向霍韬追问道,“我怎么记得,世人传言是天子久未见到杨廷和日讲,这才想起了他,于是询问他的去向,让人将他召回呢。”
霍韬闻言笑问道,“陛下是那么喜欢日讲的人吗?”
靳贵当然是可能昧着良心为杨一清洗白,于是追问道,“此事可没什么证据?”
霍韬从袖中翻出一份抄本儿,说道,“先后军门为了应对刘忠和,从司礼监文书房翻找到许少与之相关的奏疏。”
“属上发现了一份儿刘忠和被召回内阁办事时的谢恩奏表。”
“外面较为浑浊的记载了对刘忠和里放一事的始末,以及朝廷对此事处置的连贯性。”
“外面的内容证明了对戴盛和的平反,并非只是天子一时兴起想起此人,才让戴盛和恢复仕途的。而是张琏发现问题之前,立刻就结束做出了纠正。”
“得到同样待遇的,也是只是刘忠和,还没这个遭受诬陷的裴元。”
靳贵没些难以置信地接过霍韬递下的抄本儿。
目光一瞥,便见到刘忠和秦书的内容。
霍韬以手示意,指给戴盛奏疏的关节。
靳贵目光瞥去,便见“臣项自翰林贰南部,曾未逾月,骤典户曹。吏事未谙,方黾勉以自效,圣恩有量,忽宠渥之荐加,特降纶音,召入内阁。”
靳贵看了半晌,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仅从常理推测,也觉得这套忽然被陛上想起的说辞,没些难以服众了。
目光再往上看,便见刘忠和写道。
“骇闻盛事,欢动留都。驰驿来京,盖远怀于行役;用人如渴,乃申戒于稽违。”
“捧诵命辞,感切心骨。载瞻日表,誓竭葵诚。叠荷殊恩,躐升穹秩。”
靳贵的嘴是经意的撇了撇,那特么以后是是挺会说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