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了一些细节,噶尔·弓仁喝了一口茶,然后问道:“叔父,以你对大唐皇帝的了解,他能领大唐恢复鼎盛吗?”
綦连耀稍微舒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这半年多来的事情,然后才缓缓道:“某这两年不在洛阳,所以对其中博弈的细节并不清楚,但,皇帝能从皇太后控制的后宫里杀出来,并且反过来软禁皇太后,手段就惊人了。”
稍微停顿,綦连耀轻声道:“皇太后是什么人,五郎君你应该有所听闻的。”
噶尔·弓仁面色凝重的点头。
武后是高宗皇后,在高宗风疾的几十年间,协助高宗牢牢的控制住了天下局势。
尤其是高宗后半生,天下多事,但不知道多少敌人在武后手上倒下,甚至李弘,李贤,李显都被废杀,手段强硬凶狠可见一斑。
可这样的武后,就被李旦给反过来囚禁了。
李旦的能力和手段如何,已经能窥见一二了。
“皇帝在太后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控制了羽林卫和十六卫,然后又得到了百官和天下世家的支持。”稍微停顿,綦连耀补充道:“当然,这一点是因为皇帝废了密卫,天下群起呼应,也彻底废了太后重来的希望。”
朝堂上,天下世家,十六卫,没有人再支持武后,武后就算得一时之势,也会被人转眼平定。
想清楚这一点后,就更没人愿意支持武后了。
“废了密卫?”噶尔·弓仁看着綦连耀,认真问道:“大唐的密卫,真的被废掉了吗?”
“是被废掉了,天下世家人人家中再没有密卫监视了。”綦连耀看着噶尔·弓仁欣喜的眼神,摇头道:“不要以为没有了密卫,皇帝对天下的掌控就弱了,实际上正相反,皇帝以密卫为根基建立起来的百骑司,更加凶狠。”
噶尔·弓仁惊讶地抬头。
“百骑司不再窃听各家家长私语,但严格监视天下弓弩盾甲等流动,一有异动,立刻就是破家灭门,这种事,更令人震撼。”綦连耀神色沉肃,道:“愚叔琢磨了许久,终于算是琢磨出了皇帝的手段。”
“什么?”噶尔·弓仁神色极度认真起来。
“行事先退一步,让你先放松的同时,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在你的身边打造一个钢铁般的囚牢。”
綦连耀看向长安的上空,说道:“密卫百骑司的事情如此,裴炎这个辅政大臣的事情如此,甚至对待诸夷的事情也是如此?”
“啊?”噶尔·弓仁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密卫的事情,皇帝废了密卫,天下百官和世家,可以在自己家中畅所欲言而不用担心被人窥伺,但是,一旦他们离开家中,试图动手的时候,试图动用弓弩盾甲的时候,百骑司却已经将这些都控制死了,这时候谁动谁死!”
“还有裴炎。”綦连耀眼神中露出一丝惊悸,道:“前段时间,有人告裴炎纠党谋反,但皇帝却以无实际证据,将举告那人直接在东市斩首,然后再度拿出了先帝遗诏,再度保证了裴炎的辅政大臣的位置,让裴炎感激涕零,
“怎么样?”
綦连耀摇摇头,道:“朝中十六卫和左右羽林卫全都是皇帝的人,还有六部尚书,吏部尚书韦待价出身京兆韦氏和裴炎有仇,户部尚书崔知悌不在,户部侍郎范履冰是北门学士,礼部尚书刘之也是北门学士,兵部尚书岑长
倩是功勋子弟……………”
岑长是岑文本的亲侄子,欧阳通是欧阳询之子,他们一党和贞观功臣勾连极深。
“刑部尚书是武三思,工部尚书是做了好几年洛州长史的苏良嗣。”綦连耀抬头,看向噶尔·弓仁道:“那时候的洛州牧,是当时还是豫王的皇帝。”
噶尔·弓仁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皇帝退后了一步,以先帝遗诏,保证了裴炎辅政大臣的位置,但是他却控制了十六卫,还有六部。”稍微停顿,綦连耀说道:“还有门下省和御史台,皇帝牢牢的掌控了裴炎,确保他只能如先帝遗诏那样,做个辅政大臣。”
“好手段啊!”噶尔·弓仁缓缓点头,不过在这一刻,他脑海中却牢牢的记住了先帝遗诏四个字。
“还有对外诸事恐怕也是一样。”綦连耀看着噶尔·弓仁,说道:“某有种感觉,皇帝给了四方诸夷好好活下去的权力,但怎么好好活下去,谁能活的更好,却全部都掌握在皇帝的手里,他通过这个,会掌握天下。”
噶尔·弓仁瞳孔紧缩。
李旦这个皇帝,手段的确惊人。
“看看如今的长安,看看如今的大唐,看看如今的天下。”綦连耀感慨一声,道:“皇帝的位置越来越稳,而且会更加稳固,他的心胸和手段强的惊人,尤其......”
“怎么?”噶尔·弓仁下意识的问道。
“看看逻些的那些人。”綦连耀有些无奈的看向了逻些方向。
噶尔·弓仁想要说什么,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炎这个人,恐怕会被皇帝用到死,会被人用一辈子,但某敢肯定,裴炎也一定愿意如此,他一定会死心塌地的为皇帝为大唐效力,毕竟皇帝虽然控制住了大局,但却给了他完全的信任和施展的空间,可是我们的赞普呢。”
綦连耀摇头,说道:“赞普还没有成年,他背后的那些人就已经控制不住的要动手了,现在还好说,我们还能压制,但将来赞普真的成年之后呢,又怎样,他有这样的手段吗。”
噶尔·牛中彻底沉默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