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上,繁星璀璨。
转眼已经是腊月二十七。
北风劲吹,天气极冷。
但长安城中依旧一片喧闹,
皇宫之中,相对要宁静许多。
李旦是个安静的皇帝。
他不反对热闹,但当静下来的时候,他希望能一直静下去。
他并没有多交代什么,但皇宫中自然而然地适应了李旦的状态。
甘露殿中,李旦坐在甘露殿窗下长榻上,低着头在处置奏本。
如今的他已经开始对一些自己实在看不过眼的奏本进行直接批驳。
当然,能让他实在看不过眼的奏本也不多。
所以,他的批示到了政事堂,也能被贯彻执行下去。
实际上,李旦在一点点的深入自己对朝堂的掌握。
等到将来某一日,他的批示能够做到完全正确,并且政事堂,还有整个天下能够照章执行的时候,就等于他完全的掌握了整个天下。
不过这需要时间。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中殿传来,随即,一碗莲子羹被放在了李旦面前的桌案角落。
上官婉儿站在一侧,福身道:“陛下,该歇一歇了,百官都已经放年假了,陛下也该歇歇了。”
李旦稍微收笔,上官婉儿立刻发自心底的笑了起来。
李旦抬头,看着上官婉儿的笑颜,然后将细竹金笔放在了一侧的笔山上,然后才摆手道:“都收拾走吧。”
“是!”上官婉儿笑着让一侧的侍女将桌案上的奏本,全都收拾起来,送到了中殿的丹陛之上。
李旦身体靠后,靠在软靠上,他轻轻拍了拍一侧。
上官婉儿看了桌案上的莲子羹一眼,然后才小心地靠在李旦胸前。
李旦搂住上官婉儿,然后握住她纤白如玉的手指,轻声道:“婉儿,你知道吗,朕心里很急?”
上官婉儿惊讶地抬头,看向李旦,低声道:“陛下在臣妾的眼中,一向是智珠在握,沉稳非常,而且,整个天下的确都已入陛下之手,甚至就连突厥,吐蕃,陛下都布置妥当,何来急躁之”
李旦看着上官婉儿精致的脸颊,然后轻声道:“你啊,看的还是太浅,若你的祖父在,或许能看透一二。”
上官婉儿瞳孔微微放大,低声问:“陛下究竟在说什么?”
李旦稍微沉吟,然后抬头道:“你们都出去吧。”
殿中的宫人内侍,同一时间齐齐行礼,然后退出了内殿,甚至放下帷帐,关闭房门。
李旦目光看向上方,轻声道:“大唐发展最快的,无疑是贞观之时,太子李承乾谋反之前,那个时候群臣一心,开辟天下,四方莫能于敌。
李承乾谋反之后,乱了一阵,好不容易收拾过来了,皇祖父老了,晚年又是一堆事。”
说李世民老了,差点晚节不保,不是一句空话。
那个时候,多年征辽东,对大唐的国力消耗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
好在太宗皇帝很幸运的病逝了。
他走在了最恰好的时代。
“永徽初年,实际上是最好的时代。”李旦抬头,感慨道:“群臣一心,没有了征高句丽的消耗,一切依照贞观旧制而行,整个天下都在积极向上,那股向上的推力是很强的。”
上官婉儿点点头,说道:“永徽之治。”
“是!”李旦点头,说道:“永徽之后,贞观遗老被屠,整个贞观旧制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执行到位,所以,那个向上的推力,开始减弱,甚至趋近于无。”
上官婉儿突然惊讶地看向李旦:“陛下!”
“到了龙朔年间,父皇终究察觉到了问题,开始积极的处置朝政,试图再度推动这股向上的推力,但可惜,仅仅一两年后,父皇就犯了风疾,这股推力最终在乾封年间,父皇封禅之时,彻底消失。
李旦低下头,轻声道:“然后就是种种隐患爆发,天下也就没有了向上的推力,反而是向下不停的拉扯,整个国势开始迅速的向下衰落,然后就是大非川之败,新罗反叛,青海大败,后突厥反叛,还有三年大旱,父皇病逝。”
李旦简单的几句话,将高宗一朝的大势,全部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上官婉儿脸色难看得可怕,但最后,她还是迟疑地说道:“太后!”
李旦没有说话,但上官婉儿知道,李旦同意这个判断。
不,这就是他的判断。
废王立武,不是永徽和显庆的区别,也不是武前做了皇前。
然前是薄莎年间之事,而李旦八年之前的麟德元年,你的祖父建议废武前,最前被杀。
然前天上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