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的指尖瞬间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却感觉不到疼。她死死盯着三面城墙同时亮起的烽火台——左、右、正前方，三簇赤红火焰在暮色里炸开，像被无形之手 simultaneously 撕开的伤口。钟声不是一声，而是三叠，短促、尖锐、带着青铜器震颤的裂音，每一记都敲在耳膜上，震得齿根发酸。

“不是兽人……”安东尔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可艾莉诺听清了。他肩胛骨上方那排触须骤然绷直，末端吸盘全部张开，深紫色边缘泛起幽蓝微光，一滴水珠悬在尖端，迟迟不落。他盯着正前方废墟方向奔来的黑潮，瞳孔缩成两道竖线：“兽人的冲锋阵型不会散成扇形，更不会在三十里外就散开十支分队……那是血爪氏族的‘裂月狼群’。”

艾莉诺喉头一紧。裂月狼群？血爪氏族最精锐的斥候与突袭部队，专司撕裂防线、斩首指挥、制造混乱。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圣龙山脉东侧是海族与群山之心的缓冲带，血爪氏族的势力范围远在西北荒原，中间隔着亡灵天灾后形成的三片死亡沼泽与两座废弃神庙。

可眼前奔涌的黑影确凿无疑：灰褐色皮甲裹着精悍躯干，腰间斜挎的弯刀刃口泛着冷青，每三人为一组，步距精准如尺量，足下踏起的尘雾在残阳下竟凝而不散，仿佛被某种无形力场压着，只贴地蔓延——正是裂月狼群独有的“伏尘步”。

“他们怎么绕过黯灭要塞废墟的？”艾莉诺脱口而出，随即自己给出了答案，“不是绕……是穿。”她猛地转身，目光钉向脚下城墙内侧的湖面。灰蓝色的湖水此刻平静得诡异，连一丝涟漪也无，倒映着渐沉的暮色，像一块蒙尘的琉璃镜。而就在镜面中央，一点极淡的墨痕正在扩散——不是水波，是某种物质正从湖底向上渗透，无声无息，却让整片水域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安东尔触须猛地一颤，末梢水珠“啪”地坠地：“水下有东西……活的。”

话音未落，湖面陡然炸开！

不是浪花，是数十道粗如巨蟒的暗影破水而出！它们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胶质鳞甲，在夕照下折射出油污般的虹彩；没有头颅，只有一圈环状的、布满细密锯齿的口器，疯狂开合；尾部拖着长长的、布满吸盘的肉须，拍击水面时溅起的水珠在半空便蒸腾成灰白雾气——正是血爪氏族秘藏的“蚀骨水蛭”，传说中以亡灵天灾时期浸泡过尸毒的腐泥为食，能溶解钢铁、吞噬灵能、寄生魂魄的禁忌造物！

艾莉诺的寒毛根根倒竖。蚀骨水蛭绝非自然生成，必须以精魂为引，以百具新鲜尸骸为基，经七七四十九日血祭方能催生。而此刻破水而出的，何止百条？足有三百余！它们悬浮于半空，环状口器齐刷刷转向城墙，下一瞬，所有口器内壁骤然亮起幽绿磷光——那是精魂被强行压缩、点燃后爆发的灵焰！

“躲！”安东尔暴喝，一把拽住艾莉诺手腕将她向后猛拉。

晚了。

第一道绿焰喷薄而出，无声无息，却在触及城墙砖石的刹那爆开刺目强光！青灰色的巨石瞬间碳化、龟裂，碎屑尚未落地便化为飞灰。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绿焰如暴雨倾泻，三面城墙同时被笼罩，石屑纷飞如雪，整段防御工事在短短十息内塌陷近半！烟尘冲天而起，裹挟着令人作呕的焦糊腥气。

艾莉诺被安东尔扑倒在断墙之后，碎石砸在背上生疼。她呛咳着抬头，只见烟尘缝隙里，那些蚀骨水蛭正缓缓下沉，重新没入湖面——而湖水已彻底变成浑浊的墨绿色，无数细小的绿点在水中游弋，如同活化的瘟疫。

“他们在污染水源……”艾莉诺声音嘶哑，“用精魂催化蚀骨水蛭，再让水蛭反哺湖水，把整片湖区变成移动的毒瘴源……”

“不止。”安东尔抹去额角被碎石划破的血痕，触须末端吸盘收缩，渗出几滴浓稠的靛蓝液体，落在地面竟腐蚀出缕缕白烟，“你看湖底。”

艾莉诺凝神望去。墨绿湖水深处，无数幽暗的轮廓正从淤泥中缓缓升起——不是水蛭，是人形。它们披着残破的铠甲，手持锈蚀长矛，动作僵硬却异常协调，每一步踏出，脚下淤泥便翻涌起同样墨绿的气泡。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的面孔：眼窝空洞，却嵌着两枚幽绿精魂结晶，光芒稳定得如同呼吸。

“傀儡……用精魂驱动的水下傀儡。”艾莉诺胃里一阵翻搅，“血爪氏族真敢……把整片湖底的古战场尸骸全挖出来了？”

“不是挖。”安东尔声音沉重如铁，“是唤醒。”他指着那些傀儡胸前铠甲上模糊的纹章——一道断裂的银色月牙，缠绕着枯萎的荆棘，“那是黯灭要塞守军的徽记。三百年前，龙庭覆灭前夕，最后一批驻守黯灭要塞的军团，就是被血爪氏族诱入湖底陷阱，全员溺毙……他们的尸骨，早被血爪氏族埋在湖床之下，等的就是今天。”

艾莉诺浑身发冷。她忽然明白了“血爪计划”的真正面目——不是培育魔法生物，而是复活古战场上的亡魂，以精魂为薪柴，以尸骸为躯壳，打造一支永不疲倦、不知恐惧、绝对服从的“渊狱死士”军团！而圣龙山脉，正是整个大陆灵脉交汇的“龙脊”所在，其地底蕴藏着远古龙族沉睡的庞大灵能。一旦渊狱死士突破防线，潜入山脉深处，就能以精魂为钥匙，撬动龙脊灵脉，将整片大陆的灵能导向血爪氏族预设的“血穹祭坛”！

“他们根本不在乎占领圣龙山脉……”艾莉诺牙齿打颤，“他们要的是引爆它！”

就在此时，三面废墟方向，裂月狼群已逼近至城墙残骸百步之内。为首者并未持刀，而是高举一柄造型狰狞的骨杖——杖首是一颗巨大狼首骷髅，眼窝中跳动的，正是两簇与水蛭口器同源的幽绿精魂焰。他仰天长啸，声波竟在空气中凝成实质般的灰黑色音浪，所过之处，断墙残垣簌簌剥落，连远处湖面都泛起层层恶臭涟漪。

安东尔触须猛然暴涨，数条粗壮肉须如鞭抽出，狠狠抽向那灰黑音浪！两者相撞，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音浪溃散，肉须却被腐蚀出大片焦黑斑点。他闷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

“别硬抗！”艾莉诺急吼，“音浪是精魂共鸣波！他在同步所有蚀骨水蛭和渊狱死士的精魂频率——他在校准‘血穹祭坛’的启动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