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尽头,青铜门无声滑开。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密室,而是一方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穹顶空间。头顶岩层高逾百丈,无数粗壮石柱自地面拔地而起,柱身覆盖着厚达数尺的暗红菌毯,菌毯表面鼓胀着拳头大小的脓包,随着“咚…咚…”的心跳节奏,缓慢搏动、渗出蜜色黏液。穹顶最高处,悬垂着一张横跨整个空间的巨大蛛网,网丝并非银白,而是浸透了暗紫色的粘稠光泽,网上零星挂着几具干瘪尸骸,衣甲早已朽烂,唯余骨架被蛛丝缠绕,静静悬荡。
而在穹顶正下方,地面竟是一片平静如镜的墨色湖泊。湖面倒映着上方蛛网,也倒映着众人身影——只是那倒影中,每个人的身后,都多出了一道模糊的、节肢蠕动的阴影。
夜瞳目光如电,瞬间锁死湖心。那里,一尊由无数扭曲人骨拼接而成的王座静静矗立,王座顶端,盘踞着一头难以名状的生物。它形似巨型蜘蛛,却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暗红甲壳,甲壳之下,无数细小人脸在血肉里浮沉、睁眼、无声呐喊;八条节肢并非支撑身体,而是深深扎入湖底,末端连接着八条粗壮如古树根须的暗紫色脉络,脉络搏动着,将湖水染成翻涌的紫浪;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正面的、不断开合的环形巨口,口中层层叠叠全是锯齿状的细小口器,此刻正缓缓转动,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哒…咔哒…”声。
“幽暗蛛母……”伊莱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没在进食。”
夜瞳盯着那环形巨口。果然,巨口最内层,几缕熟悉的深灰色布料正被细小口器反复撕扯、吞咽。那是黯影城精英战士的标准制式战袍。
就在此时,蛛母转动的巨口猛地一顿。所有细小口器齐刷刷转向入口方向,直直“盯”住夜瞳。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降临,空气凝如铅块,连呼吸都成了酷刑。身后队员纷纷闷哼,膝盖微屈,仿佛背负万钧山岳。
夜瞳却一步未退。她左手玄阴冥火倏然暴涨,化作一柄灰白焰刃,右手则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并无指针,唯有一圈圈同心圆刻度,中心凹槽里,静静躺着半枚断裂的蛛卵碎片——正是此前从俘虏银扣中取下的那一片。
她将碎片按入凹槽。
嗡——
罗盘骤然震颤,表面刻度疯狂旋转,最终,所有刻度箭头齐齐指向蛛母心脏位置!与此同时,蛛母甲壳下浮沉的人脸中,有一张骤然扭曲,发出无声尖啸,面孔赫然是那名被玄阴冥火烧伤的女精灵!
“它认得这碎片……”夜瞳声音穿透威压,清晰如刀,“这碎片,是它赐予黯影城的‘血脉信标’。”
蛛母环形巨口骤然扩张至极限,一股腥臭的暗紫色雾气喷薄而出,雾气翻涌间,竟凝成数十个手持短刃的黑暗精灵幻影,无声无息,朝众人疾扑而来!幻影所过之处,地面菌毯疯狂疯长,化作血肉触手抽向众人下盘。
“结阵!”夜瞳厉喝。
黄巾力士与七营神兵瞬间列阵,金光与七色灵光交织成盾。可那些幻影撞上光盾的刹那,竟如水渗沙,无声穿过,直逼本体!
千钧一发之际,夜瞳左手焰刃猛然劈向自己左臂——没有鲜血迸溅,只有灰白火焰顺着她臂骨逆流而上,瞬间覆盖全身!火焰灼烧之下,她周身气息陡然变得飘渺不定,仿佛一具行走的空壳,所有幻影掠过她身侧时,竟同时一滞,如同撞上无形屏障,攻势偏斜三分!
“玄阴夜游篇·借假修真!”伊莱娜脱口而出,眼中闪过震撼。
就这一滞之机,夜瞳右手罗盘猛掷而出!罗盘旋转着射向蛛母巨口,半途骤然炸开,无数细碎青铜片裹挟着蛛卵碎片,如暴雨梨花,尽数没入那环形巨口之内!
轰隆——!
蛛母整个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八条节肢狂乱抽打石柱,震得穹顶簌簌落石。它甲壳下浮沉的人脸尽数睁开血目,发出凄厉到撕裂灵魂的尖啸!而那环形巨口深处,被青铜片刺入的位置,正疯狂蠕动、溃烂,一缕缕灰白火焰自溃烂处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暗红甲壳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翻涌的、沸腾的暗紫色血肉!
“走!”夜瞳一把拽住伊莱娜手腕,身形如电倒掠,“它在召唤‘丝引者’!马上会有更多黑暗精灵从地脉裂缝里爬出来!”
话音未落,湖面骤然炸开数十个漩涡,一只只苍白的手破水而出,指甲漆黑如钩,直抓向最近的队员脚踝!而穹顶蛛网上,更多干瘪尸骸缓缓坐起,空洞眼窝转向入口……
夜瞳拉着伊莱娜冲入来时阶梯,身后轰鸣如雷,整座地下空间都在蛛母的剧痛咆哮中颤抖。她一边疾奔,一边将一枚传音符按向自己左耳——符纸燃烧,化作一缕青烟钻入耳道。
“罗曼。”她的声音透过灵波,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幽暗蛛母确在黯影城。它不是活的祭坛,也是活的矿脉。它的血肉能炼‘蚀骨丹’,甲壳可铸‘幽影甲’,而它每一次搏动……都在向整片幽暗地域播撒‘丝引菌’。”
符纸燃尽。夜瞳冲出石林,迎面是九幽城方向升起的、代表紧急军情的七色烽火。她翻身上豹,幽影豹四蹄腾空,化作一道墨色闪电,朝着烽火亮起的方向绝尘而去。
身后,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地下宫殿深处,蛛母的哀嚎渐渐平息。它环形巨口缓缓合拢,溃烂处新生的甲壳泛着诡异的灰白光泽,如同被玄阴冥火灼烧过的痕迹,正一点点愈合、硬化。而湖心骨座之上,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火种,正悄然沉入墨色湖底,在幽暗的水底深处,静静蛰伏,等待下一次心跳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