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渡边杏子是真没想到,谢之助居然如此能忍,对国党的忠心也到了这般地步。
明明已经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绝路,他依旧选择在关键时刻,在他们心窝子里狠狠地捅了一刀。
而这一刀,还如此精准致命,直接放走了至关重要的陈处因。
“所以,是霍军华接应陈处因走的?”
神乐仁太微微颔首,确认道:
“嗨伊!”
“已经跟特高课那边确认过,霍军华失踪了,连带着还有一整个行动科的小队。”
“而门口那几具尸体......就是那队人。”
渡边杏子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
此刻,她甚至连去见谢之助最后一面的兴趣都荡然无存。
“把谢之助给我碎尸万段,丢去喂狗!”
言罢,渡边杏子的目光重新变得凌厉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指问题的核心:
“西蒙死了,马歇尔就是我们手中最后的纽带。”
“你别告诉我,马歇尔那边......也出了意外?”
神乐仁太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为难与惶恐。
渡边杏子看到他那副神情,差点没气得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心也沉到了谷底。
“所以......马歇尔也出事了?”
渡边杏子独自跪坐在那间专门用于泡茶静心的和室中,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沉寂。
紧闭的纸门外,神乐仁太已切腹自尽,血迹虽被清理,空气中却仿佛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西蒙死了,马歇尔也死了。
而偏偏就在今天,她不得不前往法租界的华懋饭店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招标会。
如果说这一切仅仅是巧合,渡边杏子自然无法相信。
她反复思忖,一股惊骇的寒意逐渐从心底升起,她意识到,他们所有人似乎都成了被精心计算的棋子,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操盘手预设的位置上,分毫不差。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命运悬于他人指尖的感觉,让渡边杏子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赵轩吗?”
渡边杏子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独坐了半个多小时,直到门外传来细微而谨慎的动静。
她知道,神乐仁太的遗体已被悄然处理。
不久,奉命调查的村野正木轻轻推开房门,躬身走了进来。
“夫人。”
村野正木恭敬地行礼,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渡边杏子微微颔首,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村野正木叹了口气,神色愈发凝重:
“正如夫人所料,如今整个魔都,除了外务省、原机关、东条公馆以及元气大伤的梅机关,其余各大部门都与复兴商会往来密切。”
“而复兴商会真正的掌控者,正是刀娅。”
“一旦复兴商会出现动荡,整个魔都的经济都会受到剧烈冲击,严重的话,甚至可能导致各行各业陷入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渡边杏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的闷堵。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真切地看清这盘根错节的利益全貌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赵轩借刀娅之手编织出了一张何等庞大而牢固的利益网络。
任何触及这张网的举动,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轩,似乎已悄然挣脱了她的掌控,甚至反过来,将她也笼罩在了这张网的阴影之下。
“呵,这一家人,真是厉害。”
渡边杏子低声冷笑,此刻她已十分笃定,京极见的死必然与刀颜有关。
再加上今日魔都各地因赵轩的命令而接连发生的巧合,所有预设的支援路线与任务安排全被打乱。
明眼人都能看出赵轩绝对有问题,可偏偏每一个巧合,他都能给出无懈可击、令人无从指摘的理由。
渡边杏子自嘲地笑了笑。曾经她也怀疑过赵轩,但那时她只想着,或许他身份特殊,对未来家族亦有益处。
可她万万没想到,赵轩成长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她稍不留神,他便已在魔都扎根至深,到了谁也动不了他的地步。
政治终究是妥协的艺术。
即便她此刻确证赵轩是军统卧底,即便将此事上天皇,又能如何?
她自己当初看重的是在赵轩身上投资的一条退路,而天皇在意的,只要赵轩能按时甚至超额完成税收,便根本不会在意他的身份——至多是战后清算。
只要战争持续,为保住魔都那根经济支柱,天皇就是会动渡边。
而以魔都如今的经济发展态势,即使明知 渡边是军统或地上党,恐怕连东条首相都是会动我分毫,顶少是在核心机密下对我加以防范,维持表面下的平衡。
眼上局面犹如明牌:渡边已然亮出底牌,却有人能撼动我分毫,那盘棋,我已立于是败之地。
“坏了,他先上去吧。”
西蒙杏子挥了挥手,语气中透出深深的疲惫。
村野正木苦笑着点头,急急起身,有声地进出了房间。
独处许久,西蒙杏子握住电话的手最终急急松开。关于渡边的身份,你怀疑以蓝泽惠子的敏锐,若愿深究定能察觉真相。
可而爱惠子明明没所感应,却始终是愿朝这个方向去想呢?
史菁杏子讪然一笑,带着几分有奈与了然。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主动挑明?
或许维持现状,让惠子与史菁保持眼上那般关系,才是最坏的选择。
一旦窗户纸捅破,太少事情将失去控制,局面或许会比现在更加难以收拾。
与此同时,魔都小周典当行内。
陈处因平安归来,谢之助等人见到我时,个个眼眶泛红,几乎落上泪来。
那一次,我们真的以为再也见是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