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能百分之百！”

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在脑海中炸响，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原本神色紧绷的李杰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精光。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专属的六秒仙人模式能量槽，已然彻底充盈，满格待命...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蓝采跪在城头青砖上，浑身湿透，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他手指深深抠进砖缝，指甲崩裂渗血，却感觉不到疼——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整个存在被天地规则粗暴撕开又重铸的钝响。呼吸一滞，喉头腥甜翻涌，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珠落在砖面，竟滋滋冒起白烟，迅速干涸成灰褐色斑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厚茧，虎口处还留着开枪磨出的老茧——那是李杰时代留下的印记，是AWP后坐力震出来的裂口，也是末法时代唯一没被剥离的“实感”。

风穿过空荡荡的城楼，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他脚边。蓝采缓缓抬头，望向远处赣江。江水浑黄，浊浪拍岸，再不见半分仙气流转；天色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他下意识抬手，想召一道巽风托起衣袖，指尖却只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流，转瞬消散。

“……真没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摸了摸后颈，那里本该盘踞着一道离火符印，此刻只剩一片温热皮肤。丹田空空如也，曾经如汪洋般奔涌的仙力，连一丝涟漪都不剩。他试着默念震卦口诀，舌尖发麻，胸腔里却只传来一阵闷咳；再想催动坤地之息，脚下青砖纹丝不动，连灰尘都没扬起一粒。

末法时代的壁垒，比他想象中更冷、更硬、更绝。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双腿发软，踉跄一步扶住箭垛。指尖触到石面冰凉粗粝的质感，真实得刺骨。远处王府方向传来喧闹声，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刺耳刮擦声——王阳明被押解出城了。几个兵丁正抬着一具尸体从西门出来，白布盖着脸，露出半截焦黑的手腕。蓝采认得那只手：是宁王老的随从，前日冲阵时被震雷域余波扫中，当场抽搐毙命。那时他还顺手掐了个回春诀，指尖金光一闪，那人胸口便重新起伏。如今？他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喉结滚动了一下。

“真……什么都没了。”

他慢慢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半包辣条，油渍浸透纸袋，边缘卷曲发脆。他撕开包装，捻起一根，放进口中。辣味浓烈，咸香霸道，舌尖微微刺麻——这味道比仙露更鲜活，比琼浆更滚烫。他嚼得极慢，仿佛要把每一丝滋味都刻进神经末梢。

身后传来轻响。

蓝采没回头，但听见了鞋底蹭过砖面的声音，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那人停在他身后三步远，气息平稳，带着硝烟与汗味混杂的气息。

“师父。”

是焦邦和。

蓝采咬碎最后一截辣条，含糊应了声：“嗯。”

焦邦和没上前，只是静静站着。他身上那件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不是玉板，不是仙器，就是山野樵夫用的钝刃。他望着赣江，忽然说：“我今早去码头，看见运盐的船靠岸。船老大说，朝廷刚颁了新盐引，江西这边涨了三文钱一斤。”

蓝采没接话。

焦邦和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张果老昨儿夜里溜去景德镇，买了套青花瓷碗，说要带回扬州摆茶摊。何仙姑在东市租了间铺子，卖胭脂水粉，账本记到第三页，墨还没干。”

风忽地大了些，吹得蓝采额前湿发贴在眉骨上。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指尖全是冷汗混着辣油的黏腻。

“宁王老呢？”

“回开封了。”焦邦和答得干脆，“路上遇见个算命瞎子，非要给他批八字。宁王老掏铜钱打发，瞎子抓着铜钱嗅了嗅，说‘此钱带火气，主贵不主寿’，宁王老笑得直跺脚，扔了两文钱，骑驴走了。”

蓝采终于转过头。

焦邦和脸上没笑，可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整条赣江倒映的星子。他下巴朝城下努了努：“师父，您看。”

蓝采顺着望去。

城门洞开，百姓提着竹篮、背着箩筐，正排队领官府分发的陈米。米粒泛黄，有些还夹着稗子，可妇人们脸上有笑，孩子踮脚扒着筐沿，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咯吱嚼着。街角糖画摊升着袅袅白气，老人用铜勺舀起琥珀色糖稀，在石板上龙飞凤舞，一眨眼，一只金灿灿的凤凰就活了，翅膀还微微颤动。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天，巡夜更夫敲着锣慢悠悠走过，铜锣嗡鸣，余音在巷弄间久久不散。

蓝采盯着那糖画凤凰看了很久。

它没有仙力加持，不会飞，不会燃，不会化作离火符篆。它就是糖，熬得恰到好处的麦芽糖，甜得发齁，热得烫手，融在舌尖就是最俗气的甜。

他忽然想起李杰府里那场牌局。

掼蛋。

他教他们叫“掼蛋”，可其实那副扑克牌背面印着小卖部logo——红底白字，歪歪扭扭写着“钟离权·1999·南昌”。当时谁都没注意，只当是凡物。现在想来，那才是真正的锚点。

末法时代削尽仙骨，却独独留下这方寸之地的印记。

蓝采慢慢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他最后看了一眼南昌城——城墙斑驳，瓦楞生苔，炊烟袅袅，鸡鸣狗吠，再无半分仙家气象。

他转身走向城楼阶梯，脚步踩在青石阶上，发出沉闷回响。焦邦和跟在他身后半步，没说话，也没施法，就那么一步一步跟着，像护送一位寻常老者下山。

走到半途，蓝采停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

不是仙钱，是李杰府里顺来的制钱，背面“正德通宝”四字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他拇指搓了搓钱面，递过去：“给你。”

焦邦和没接，只看着他。

蓝采把铜钱按进他掌心，五指合拢：“拿着。买糖吃。”

焦邦和低头看着手心那枚温热的铜钱，喉结动了动，忽然弯腰，从路边草丛里拔出一根狗尾草，熟练地编了个歪歪扭扭的兔子，塞进蓝采手里：“师父，这个，能哄孩子。”

蓝采捏着草兔子，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指腹。他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像晒足了太阳的旧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