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通怔住。他想起上周在惠州工厂，看见一群戴蓝手套的技术员正用镊子夹着比头发丝还细的银线，在显微镜下焊接某个微型模块。领班见他驻足，笑着递来一块测试板：“高总，这是钱总昨天凌晨三点送来的样品，说让您看看‘导电纤维编织工艺’能不能救活碳纳米管。”

此刻他终于懂了。那晚钱晨离开会议室时，西装内袋鼓起的轮廓，分明就是装着这种银线的密封袋。

“钱晨的团队，上周在东莞找到了一家做航天器热控材料的厂。”谭普顿声音低下去，“他们用碳纤维和银镀层做的散热网，导电性比纯银还高12%，而且柔韧性足够编织成网状马达骨架。”

高通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翻开笔记本——某页角落潦草记着一行小字：“2012.01.18，拜访东莞东阳光，热控材料产线，老板姓陈，曾供职中科院金属所。”

“陈工答应给我们开一条实验线。”谭普顿说，“但有个条件——月华二代的声学模组，必须用他的材料命名。”

高通合上笔记本，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吓人：“叫什么？”

“君山号。”

满座皆静。连一直沉默的徐福源都抬起眼。这个名字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它不属于任何技术术语，却是未来科技所有产品序列里，唯一以人名命名的核心部件。

“还有。”谭普顿转向程硕，“摩托罗拉旧产线改造的事，你负责对接。但别用摩托罗拉名义，用‘未来智械’的壳。法人代表写你的名字。”

程硕没丝毫意外，只问：“旧产线里那批ASML设备，海关备案的用途是‘教学演示’，现在要改成‘半导体封测’，需要补多少手续？”

“不需要补。”谭普顿微笑，“去年十二月，深圳海关刚出台新政——高校与企业共建的产教融合基地，设备进口免征关税。我让法务部注册了‘未来智械-深大联合实验室’，执照昨天拿到。”

吴量忍不住插话：“深大？可咱们没和深大合作过啊。”

“现在有了。”谭普顿推过一份文件，“深大电子工程学院院长，今天上午刚签的产学研协议。签字笔还是我递的。”

窗外暮色渐浓，夕阳把会议室染成琥珀色。谭普顿起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住：“对了，钱晨。你U盘里那三套山海OS代码，第三套的加密密钥，我昨天改了。”

钱晨浑身一僵。

“新密钥是——”谭普顿回头，眼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女儿幼儿园作业本上画的那朵向日葵，第三片花瓣的角度。”

门轻轻合上。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徐福源第一个反应过来，迅速打开平板调出加密文档——果然，第三套代码的解密界面正显示着向日葵简笔画，其中一片花瓣被标注了42度角。他抬头看向钱晨，发现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左手袖口——那里本该有道缝线，此刻却空无一物。

“你改过袖口？”徐福源低声问。

钱晨慢慢摇头，声音沙哑：“不。是谭董派人，把我衣柜里所有西装袖口，都重新缝了一遍。”

程硕忽然笑出声，笑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难怪上周我去他办公室汇报，看见他桌上摆着个儿童画框。我还以为是哪个亲戚家孩子送的。”

“是他女儿。”吴量轻声说，“去年家长开放日，我见过。小姑娘举着向日葵画，站在教室后排。”

没人再说话。落地窗外，惠州工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人工星河。而在某条尚未启用的生产线尽头，几个工人正拆开一个印着“摩托罗拉”字样的木箱——里面不是预想中的光刻机，而是一排排银光闪闪的导电纤维卷轴，每卷标签都印着小小的黑色字体：

君山号·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