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克没接茬。黎强是少数几个不用“钱晨”称呼他的人。当年摩托罗拉裁员，是黎强把他和吴良一起挖到未来科技，也是黎强在周平面前力荐他负责基带——“这人脑子轴，但轴得对地方”。后来黎强主抓月华手机，库克才真正独当一面。两人私下从不客套，骂得越狠，越显亲近。

“不过，”黎强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你真信王君山那套‘联合创始人’的鬼话？他连自己公司财务报表都看不懂，靠PPT融资起家的，你跟他玩命？”

“不玩。”库克终于开口，“我在等八代量产。”

“等对了。”黎强沉默两秒，“对了，唐总监刚签了新协议，把未来OS底层架构的专利权，全部转入‘平渊科技’——就是周总监个人控股的壳公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库克瞳孔微缩。

意味着，哪怕未来科技有一天倒下，只要周平还在，OS的根就在。意味着所有硬件厂商想兼容未来生态，必须向平渊支付授权费。意味着……周平早把最锋利的刀，藏在了最深的鞘里。

“唐总监今天下午，”黎强声音更轻，“悄悄把我叫去，说八代的AI协处理器，必须用平渊提供的SDK。否则，整机认证过不了。”

库克握着U盘的手指收紧。磨砂表面硌着掌心。

“她还说，”黎强顿了顿，像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如果八代验证成功，平渊将启动首轮私募。估值……不低于五百亿。周总监打算拿出15%份额，定向邀约核心骨干。”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接着是烟雾弥漫的寂静。

库克望着窗外，国贸三期的灯火忽然模糊。他想起妻子林悦的话：“董事长最经常说的话是，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对未来科技有着突出贡献的人。”

原来不是空话。

原来“重用”，从来不是升职加薪的许诺，而是把身家性命，和你绑在同一艘船上。

“库克？”黎强问。

“我在。”他声音沉下去，像锚坠入深海，“八代的散热方案，我明天凌晨交终版。”

“行。”黎强笑了，“记得，别让周总监等太久。”

电话挂断。库克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半明半暗。他打开U盘，文件夹命名为“FUTURE OS KERNEL —— 未公开”，点开最顶层的文档，光标停在第一行空白处。他敲下七个字：

【此处，由库克补全】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行孤零零的提示。像是等待一把钥匙，开启一扇从未示人的门。

他保存，退出，拔出U盘。起身走向窗边。远处，一架飞机正拖着银白尾迹划过墨蓝天幕，航灯明明灭灭，像一粒倔强不肯坠落的星子。

同一时刻，帝都东二环某栋老式居民楼里，王君山把手机狠狠掼在沙发上。屏幕蛛网般裂开，映出他扭曲的脸。黎强默默捡起，擦了擦，递回：“董事长，要不……歇两天？”

“歇？”王君山扯了扯领带，喉结滚动，“歇了，小米就真成米粥了。”

他抓起遥控器，啪地按下开关。电视屏幕亮起，正在播放央视财经频道——画面切到深圳湾体育中心，未来科技发布会现场。大屏幕上，未来手机八代原型机正以0.1秒级精度拆解动画旋转，每一道光效都精准咬合物理光学折射原理。主持人声音激昂：“……全球首款搭载双模AI协处理器的旗舰，应龙905，将于三月十五日开启量产！”

王君山盯着那枚芯片的3D模型，忽然伸手，一把拽下遥控器电池。黑暗瞬间吞没房间。

窗外，帝都的夜正浓。而未来科技大厦28层，一盏灯重新亮起。库克坐在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屏幕上，光标在“此处，由库克补全”之后，固执地闪烁。

像一颗等待引爆的微型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