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对冲。只有……吞噬。
鼎影微微一颤,霞光大盛,屠戮的血影如泥牛入海,瞬间被拉长、扭曲、溶解,最终化作一缕极淡的赤烟,被鼎口徐徐吸入。整个过程,不超过呼吸之间。
另外两名赤袍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躯便如沙塑般簌簌剥落,转瞬化为两堆灰白骨粉,随风飘散。
山谷重归寂静。
唯有那座百丈鼎影,静静悬浮,霞光流转,映得每个人脸上都镀了一层圣洁金辉。
丁洛灵下意识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见过叶天出手,知道他强,可眼前这一幕——以天地为炉,以灵脉为薪,挥手间镇杀域主之下无敌手的血煞堂凶徒,如同拂去尘埃……这已非“强”字所能形容。这是……规则本身。
屠戮临死前那句“域主之下,皆为蝼蚁”,此刻成了最荒诞的讽刺。在他眼中如蝼蚁的叶天,才是真正俯瞰众生的……神明。
费聿锋手中的黑铁折扇“哐当”落地,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鼎影,嘴唇哆嗦:“门主……这阵……这阵……”
“借灵脉之势,聚山川之形,引天地之威。”叶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常,“阵名‘镇岳’,非为杀伐,只为护持。方才那人,已触‘禁忌’,灵脉自发护主,我不过稍加引导。”
稍加引导?
程浩默默咽下一口唾沫,觉得喉咙发干。他记得大哥说过,此阵尚未完全驱动……那若是“完全驱动”,会是怎样景象?
陈星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涛。她终于明白,为何叶天敢在毫无根基的荒山立门。这哪里是基地?这是……龙穴!是天地亲手为其加冕的王座!
就在此时,鼎影边缘,一缕极淡的暗金丝线悄然逸出,如活物般蜿蜒游动,最终轻轻缠上丁洛灵的手腕。
丁洛灵浑身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手腕经脉直冲百会!她体内多年淤塞的“玄阴脉”竟在这一刻豁然贯通,清凉气息如春水漫过干涸河床,四肢百骸无不舒泰!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骨骼轻鸣的生机律动!
“这……”她震惊抬头。
叶天目光扫过她腕上金线,又掠过赵芙蓉因灵气激荡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最后停在丁一鸣因震撼而僵直的面容上。
“丁老先生。”叶天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您之前说,要一块地,建自己的地方。”
丁一鸣如梦初醒,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重重、重重地点下头。
叶天唇角微扬,抬手朝山腰一处云雾缭绕的缓坡虚虚一指:“那里,风水绝佳,背倚龙脊,面朝灵眼。地契,明日便送到丁家。”
丁洛灵瞳孔骤然放大。
那处缓坡……她刚才分明看见,鼎影霞光最盛之处,正是那里!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蒸腾起氤氲白雾,宛如仙境入口!
叶天却已转向费聿锋:“老费,通知下去,三日内,所有叶门弟子,无论境界高低,全部参与‘灵脉共鸣’修行。第一课,便是学会……感受它,信任它,与它同频。”
费聿锋如蒙大赦,轰然应诺:“遵命!”
叶天又看向宇文荣,后者立刻挺直腰杆,眼神灼灼。
“宇文兄,你精通地脉勘探,明日开始,带人勘定‘灵脉主干道’走向,标注所有节点。我要的不是地图,是……活的脉络图。”
“是!属下必竭尽全力!”宇文荣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
最后,叶天目光落在陈星月身上。两人视线相接,无需言语,她已了然。
“陈小姐,陪我去趟后山。”
陈星月颔首,白衣飘动,如一朵云追随着他离去的身影。
众人目送他们踏入山径,直至身影隐没于云雾。
山谷里,那座百丈鼎影缓缓淡去,可空气中弥漫的灵韵却愈发醇厚,如蜜糖般粘稠。
丁洛灵缓缓抬起手腕,那缕暗金丝线已悄然隐没,可皮肤下,仿佛有温润的暖流在静静流淌。她望着父亲,声音轻得像叹息:“爸……我们丁家,真的押对了。”
丁一鸣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凝望着叶天消失的方向,苍老的眼角,有晶莹的东西一闪而逝。三十年宦海沉浮,阅人无数,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时代的门槛上。门内,是翻天覆地的崭新纪元;门外,是旧日秩序轰然坍塌的余响。
而推开这扇门的人,正以山为席,以灵为酒,静待群雄来朝。
程浩走到费聿锋身边,拍拍他肩膀,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老费,别愣着了。赶紧的,把咱们叶门第一块‘灵脉特区’的规划图,给丁老先生和洛灵姐送过去。记住——”他压低声音,却字字如钉,“图纸上,得把‘丁氏灵苑’的位置,标得比门主居所还亮堂!”
费聿锋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惊起林间飞鸟无数。他弯腰拾起黑铁折扇,扇面金纹流转,映着漫山霞光:“得嘞!这就去办!”
山风再起,卷着新生的灵气,拂过每一张或敬畏、或狂热、或恍然的面孔。
远处,云海翻涌,似有龙吟隐隐,自深渊深处,破浪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