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叶天俯身,拾起地上一片红梅花瓣,指尖轻捻,花瓣化作齑粉,簌簌飘落,“是你们告诉他们的。”
所有人齐齐一怔。
叶天目光缓缓扫过夏家主、费小秉、谢宝峰、费聿锋,最后停在夏清清脸上:“夏姑娘,你昨日去城东药铺买‘九节菖蒲’,一共买了三斤。可你父亲昏迷未醒,用不上这味药。你真正买的,是药铺老板私下塞给你的‘灵枢舆图’拓本,对不对?”
夏清清脸色霎时褪尽血色,踉跄后退半步,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赵芙蓉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夏清清身前,声音平静:“门主,她不是奸细。”
叶天看着赵芙蓉:“哦?”
“她是饵。”赵芙蓉抬眸,眼中毫无波澜,“夏家主昨夜就该死了。他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戴辰要借他之口,把‘灵脉枢纽’的位置‘泄露’给叶门。夏清清去买药,是戴辰设的最后一道验证——若她真按图索骥买了菖蒲,说明夏家主确实已叛。可她买的是三斤,而‘九节菖蒲’入药,只需三钱。多出千倍,是告诉戴辰:夏家主连药材分量都记错了,证明他神志不清,所言皆虚。”
院子静得落针可闻。
夏家主浑身颤抖,老泪纵横:“叶先生……我……我装疯装了整整七天!每日服下三钱‘忘忧散’,让自己舌根溃烂、记忆错乱……只为让戴辰信我已彻底背叛您!”
叶天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夏家主肩头。一股温润气流涌入,夏家主喉头一甜,呕出一口乌黑淤血,舌根溃烂处竟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
“辛苦了。”叶天收回手,“现在,可以醒了。”
夏家主双目陡然清明,精光暴涨,再无半分浑浊。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叶天重重叩首:“夏家,永世不负!”
“起来。”叶天转向谢宝峰,“基地被袭,工匠全殁——可有活口?”
谢宝峰一愣:“没……一个都没活下来。尸体……都被焚成了灰。”
“灰呢?”
“都在……都在这个坛子里。”费聿锋捧出一只陶坛,坛口封着朱砂符纸。
叶天伸手掀开坛盖。
没有焦臭,只有一股奇异的清甜香气弥漫开来,像是初春山野间最鲜嫩的蕨菜被晨露浸透后散发的气息。坛中灰烬并非黑色,而是泛着淡青色泽,细看之下,每粒灰烬都呈螺旋状,缓缓旋转,如同微缩的星云。
“这不是焚尸之灰。”叶天拈起一撮,凑近鼻端轻嗅,“是‘青蚨引魂术’的灰烬。他们不是杀人,是在收魂。”
丁洛灵瞳孔骤缩:“青蚨……传说中能令死者复语、亡魂寄物的上古邪术!”
“不错。”叶天将灰烬撒向空中,灰烬遇风不散,反而聚成一道青色人影,身形模糊,却依稀可见是位白发老匠,他嘴唇翕动,无声开合三遍,随即溃散成点点萤光。
“他在说什么?”夏清清急问。
赵芙蓉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声音低沉:“他说……‘枢纽之下,有龙眠。龙醒之时,血洗乾元’。”
院中众人呼吸齐齐一滞。
叶天却笑了,笑意冰冷如刃:“龙眠?不,是龙冢。”
他转身,目光如电,刺向费小秉:“费家祖训第七条,写的是什么?”
费小秉浑身一凛,脱口而出:“……‘地脉有异,九窍不通,当启北井,放龙归渊’。”
“北井在哪?”
“在……在费家祠堂地窖最底层。”
叶天不再言语,抬步便走。
赵芙蓉、丁洛灵、谢宝峰、费聿锋、夏家主、夏清清六人紧跟其后,无人多问一句。
费家祠堂阴冷森然,烛火摇曳如鬼魅。推开地窖铁门,石阶向下延伸,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九个铜环,形如龙首,龙口衔环。
叶天走到门前,右手按在中央龙首铜环上,掌心贴合,默运玄功。
嗡——
低沉鸣响自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沉睡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青铜门上九道龙纹逐一亮起幽光,龙首铜环缓缓转动,咔哒、咔哒、咔哒……九声过后,整扇门无声向内滑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地窖。
而是一方百丈见方的巨大空间,穹顶高悬,镶嵌无数夜明珠,光芒如昼。空间中央,一条庞大无比的骸骨盘踞成环,骨色如墨玉,泛着金属冷光。骸骨肋骨之间,密密麻麻镶嵌着数百枚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内,灵光奔涌如江河,正是那条被所有人觊觎的新灵脉!
骸骨首尾相衔,围成圆环,圆环中心,静静悬浮着一颗心脏——巨大、漆黑、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每一次搏动,都引得四周晶石灵光潮汐般涨落。
“这是……上古应龙骸?”夏家主声音发颤。
“不。”叶天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骸骨额心一道贯穿伤痕上,那伤痕边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赤金色火焰余韵,“是‘焚天应龙’。三千年前,被我亲手斩杀于此。”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颗悬浮的黑龙心脏,竟似感应到召唤,缓缓下沉,最终落入他掌中。心脏触手冰凉,却在他掌心搏动越来越强,越来越快,咚、咚、咚……声如战鼓,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叶天低头,看着掌中跳动的心脏,声音低沉如雷:“戴辰想抢灵脉?好。我就把整条龙脉,连同这颗龙心,一起送给他。”
他猛然握拳!
心脏并未爆裂,而是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液态灵力,顺着他手臂经脉,轰然涌入体内。他周身衣袍猎猎鼓荡,皮肤下隐约有黑色龙鳞纹路一闪而逝,双眼瞳孔深处,两点赤金火苗悄然燃起。
“门主!”谢宝峰失声惊呼。
叶天却已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嘴角掀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传令下去——两日后寅时,开门迎客。”
“……迎谁?”
“迎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