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跳。
咚——
整个混元山脉,所有山峰、溪涧、古松、石壁,同时共振。院中三株银杏树金丝暴涨,枝干虬结如龙,树冠之上,竟浮现出一幅巨大虚影:一条横亘千里的金色巨脉,盘踞山势如卧龙,龙首昂向乾元洞天府方向,龙眸闭合,龙须微颤。
而就在那龙首正下方,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山谷之中,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下,不是岩层,不是地火,而是一片翻涌的、液态的、纯粹到刺目的金色灵液。
灵液表面,浮着一枚半尺长的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混元”二字,背面,是一道正在缓缓睁开的竖瞳。
那是混元洞天府真正的镇府之器——混元瞳。
传说中,唯有灵脉真正苏醒,此瞳才会开。
如今,它睁开了。
左眼。
叶天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舌尖泛起一丝铁锈腥甜——那是他昨日割腕取血,混入茶坯焙制而成的“醒脉引”。
赵芙蓉默默再添一盏。
丁洛灵屈指弹出一缕黑气,没入地面。刹那间,混元山脉九处绝壁之上,九座早已荒废百年的古老石碑轰然亮起血光,碑文逐一浮现:“承天”“载地”“纳灵”“锁煞”“聚雷”“引火”“通幽”“镇岳”“归墟”。
——正是混元洞天府九大护山阵枢。
而此刻,九碑所指,全部指向同一处:乾元洞天府地宫。
“谢宝峰。”叶天开口。
“在!”
“带夏家主去地宫第三层,把那口‘无妄棺’抬出来。”
“是!”
“费聿锋。”
“属下在!”
“通知所有叶门弟子,即刻撤离混元洞天府外围三十六座附属村落,一个不留。撤往‘归墟谷’——告诉他们,谷口石门,明日辰时自开。”
“遵命!”
“程浩。”
“到!”
“你背上那支箭,是从谢家暗卫手里夺来的吧?”
程浩一愣,忙点头:“对!他临死前咬牙说……说‘谢家欠您的,今日还清’。”
叶天颔首:“很好。你去谢家祖祠,把棺盖掀开,把那张地脉图拓下来。然后——把谢家那位新家主,请来喝茶。”
程浩咧嘴一笑,转身便走,背影如离弦之箭。
院中只剩叶天、赵芙蓉、丁洛灵、夏清清四人。
夏清清鼓起勇气,轻声问:“叶先生……您真的不担心吗?”
叶天望着天际那道越来越盛的金光,忽然笑了。
“担心?”他摇头,“我只担心一件事。”
“什么?”
他指尖轻点茶盏边缘,一圈涟漪荡开,杯中倒影里,映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乾元洞天府地宫深处——戴辰正站在归墟引前,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而他身后,宗怀与余枫并肩而立,脸上皆无喜色,唯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惶。
因为就在归墟引鼎腹内,原本该是空荡死寂的灵脉核心处,此刻正缓缓浮起一朵莲花。
莲瓣纯金,花蕊赤红,莲心之上,悬浮着一枚细小如尘的黑色印记——那是叶天的神识烙印,早在半月前,便借着一次地脉勘探,悄然种入。
“我只担心……”叶天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他们催得太慢。”
“归墟引催得越猛,混元灵脉醒得越狠。”
“而混元灵脉一旦真正苏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夏清清惊愕的脸,扫过赵芙蓉含笑的眼,扫过丁洛灵垂落的指尖,最后落回杯中那朵倒影莲花。
“它吞的第一口血,不会是我们的。”
“是他们的。”
话音落,远处天际,那道冲天金光猛然一滞。
随即,以乾元洞天府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山峦同时发出低沉呜咽。
风停了。
云凝了。
连鸟鸣都消失了。
整片天地,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唯有混元山脉深处,那条金色巨脉缓缓睁开了右眼。
双目俱开。
山,醒了。
叶天端起第三盏茶,茶汤映着天光,竟似熔金流淌。
他举杯,对着虚空,轻轻一敬。
“诸位……”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