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人:落英缤纷的爸爸
发表时间:2011-03-01
首发凡区,原标题写错,本次略作文字修改及排版。
题目:
直面变奏的修仙人生
兼评《凡人修仙传》人性与修行
一:
忘语是挟一股新锐之气冲进修仙领域的。从踏上《凡人修仙传》(以下简称凡人)网络文学创作之路起,他便扬弃了修仙先驱者感时忧世、扬善惩恶的传统从而使他独辟蹊径超越前人为时代和广大书友所认同。他从旧的通俗修仙封闭、陈旧的套式中走出,以独特的修仙视角解读三界,在当今网络文学的坐标上寻找雅文学与俗文学的交汇点,在俗的可读性与雅的深层性的藕合中寻求突破。作品讲述“一个普通山村小子,偶然下进入到当地江湖小门派,成了一名记名弟子。他以这样身份,如何在门派中立足,如何以平庸的资质进入到修仙者的行列,从而笑傲三界之中”的故事。作品主人公“炼狱”般的修仙人生经历,荡人心魄的人性与情感交织矛盾,充满佛、道、儒哲理的思辩力量,朴实无华却又流水般溢动的文采,构成了一幅气势宏阔、撼人心魄的修仙乐章。作者似乎是“修仙痴人”。他一生平凡,弃职专司文学创作,过着“修行并与书友相伴”淡泊生活。但他却以超出常人的热情、精力乃至他的整个生命、全部的心智进行创作,执着地在修仙这条艺术曲径上求索。他心无旁鹜,不趋时髦,以平常之心辛勤地躬耕于凡人世界。他文心沉静,独善其身,以赤诚之心锐意探求修仙真谛,力图将《凡人》打造成为侠仙经典。《凡人》是作者心灵的物化形式,是他生命价值的实现。它不仅是自然的雕塑,生活的雕塑,也是他人生的雕塑。
修仙应当是宗教题材。“宗教,是人类幻想的结晶。反转来,又支撑着人类的幻想。人们因为有种种欲望不能实现,为了寻求安慰与寄托,只好求助于神灵。古人如此,今人怕也是如此吧”。“神灵,是弱者的挚友;弱者是社会的产物。今天,来自历史,历史里面,也包含着今天”。因此,笔者将重点从道学哲理方面解读《凡人》修仙意义、人性与修行等,试图将修仙界拉回到现实,又把现实推入到修仙界中去思考,探讨修仙深层底蕴和宗教文化的奥秘,阐释蕴藏着许许多多令人一时难解且深沉厚重的思辩话题。
二:
《凡人》中的修仙构成其信仰核心。而长生成仙随之成为作品的信仰的最核心的思想内容。《凡人》的主要教理为:“丹药相助,命性双修,功成飞升。”
《凡人》修仙以修真成仙为信仰之最终目的,它把人生的意义和人生的价值引向超凡脱俗、返朴归真的仙境。成仙的途径即是修炼。在《凡人》修仙者看来,人是由肉-体和真性构成的,肉-体是形,即身驱,真性是神,即元神或元婴。心是真性的载体,真性就在心中。凡人或修士肉-体有生就有灭,希冀长生是不可能的。那么,如何超越生死、功成而仙?《凡人》修仙者认为,超越生死的依据在于寻觅自身本来存在的不生不灭的性,这种永恒的性即是“元神”。从元神、真性超越生死出发,《凡人》修仙者确立了“外炼功行,内修心性”的修道路线,即先命后性,命性双修,方可通过功行双全而成仙人。可见,这种成仙不仅指肉-体的不死,而且更是指精神的超越。所以人要成仙,就必须摒弃世俗的情-欲,扫落心中的妄念,使被遮蔽的真性恢复其本然状态。
《凡人》修仙的精髓来源于中国道教鼎盛时期全真道的教义,但又扬弃了全真道的教义,形成了独特的修仙风格。金元时代的全真道系王重阳所创建,马钰、丘处机等全真七子将其发展到巅峰,全真道的基本教理为:“全真而仙,性命双修,功行双全,三教合一”。全真道认为由于爱-欲遮蔽真性,真性又表现在性和命两个方面,因而提倡出家修道,以期更好地励志苦行,去除爱-欲,并不言肉体不死,不尚符箓,不事黄白,而是在融合吸收儒家“复性”、佛家“明心见性”和传统道教养生修命术的基础上,沿着炼丹之道的思路,大力提倡“性命双修”,认为“修仙之道,性命之事”,由于“性者神也,命者气也”,“气神相结,谓之神仙”,因而性命双修又必须神气合炼。性命双修、神气合炼成为全真道修道成仙的主要方法与途径。
《凡人》修仙的精髓继承了全真道中“励志苦行,去除爱-欲”,“炼丹”升级等之道,但将“性命双休”变更为“命性双休”,即忘语认为“先命后性”,而王重阳等人认为“先性后命”,这是《凡人》道与全真道本质的区别。事实上,命与性是人的生命与品性的两大要素,二者本不可分。因此,不修命不可能真正见性。同样,不修性则也不能从无为中造化真命;命与性是相互依存辩证统一的,二者统一于心。尽管《凡人》与全真道有“先命后-性”抑或“先-性后命”之别,但《凡人》并非只修“命”不修“性”,全真道也并非只修“性”不修“命”,而是在侧重点不同的情况下,同样达于“性命双修”或“命性双休”之目的。其实,全真道后来演变为南北二宗,其南宗的教义就与《凡人》道义相同,即“先命后性”,“命性双休”。
三:
正确理解了《凡人》“先命后性、命性双休”的本质意义之后,我们就可以很好地解释作品主人公韩立的生命与品性相冲突时有违传统道义种种“逆道”行为。
有评论者认为“韩立,背叛师门、另投他派,为不忠;不事父母、不奉师长,为不孝;出手狠辣、不留余地,为不仁;绝情寡爱、无利不行,为不义。且韩立遇事不妙、撒丫开溜,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等等;反对者认为韩立“有令狐老祖遗托师门之忠、有受墨师三两银而养家或返乡留噬金虫剑护家之孝、有对函云芝及公孙杏之仁、有对厉飞雨及墨家之义”等等。有评论者认为《凡人》宣染一个“弱肉强食、倚强凌弱、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残酷冷血灰色基调的修仙世界,反对者则认为修仙界“适者生存、优胜劣汰”具有现实意义;有评论说《凡人》“只有仙,没有侠,只有壳,没有魂”;也有评论者说《凡人》“道是无情却有情”评论者各自从传统与现代观念多层次多角度进行评价或批判。
从传统道德精神来看,传统的仙侠所宣扬仙侠精神或侠义观:
1恩怨分明,睚眦必报快意恩仇:一方面,中国的侠士精神最早起源于报恩意识,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自先秦时起至二十年前金庸流武侠,就已成为侠士的最坚定的信念之一;另一种方面,侠士极端重视个人名誉的心理传统,具有一种“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的复仇意识。批评《凡人》者只看到韩立睚眦必报,而没有看到他为“辛如音”的快意恩仇。批评者同时也对韩立这种恩仇意识进行了批判,认为韩立的恩仇意识尤如一柄双刃剑,既可用以伤敌,也易于伤害到自身。尤其是对傅家或阴罗宗的复仇,虽然体现了人们对公平、正义的一定追求,但极易成为导致冤冤相报、血雨腥风、杀戳无数的渊薮。
2言必信,行必果,已诺必诚守信重诺:从司马迁“布衣之徒,设取予然诺,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至李白“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就是对侠士“重信守诺”品德的形象描述。“守信用”也就成了中华民族国民性的一部分,成为中国人衡量个人的人品好坏与否的最起码的价值标准。无怪近当今代武侠、仙侠说中,就连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剧盗也常常把守信重诺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因为在中国人眼中,为人而无信,其与禽兽何异?从这一点来说,无论是支持或是反对《凡人》者均取得高度一致。
3千里赡急,不吝其生舍己助人:司马迁所归纳的“侠客之义”中有一条重要纳行为准则:“千里赡急,不吝其生”。如汉初朱家冒着“罪及三族”的危险救被刘邦悬赏迫捕的楚将季布;汉魏间四大名侠孙宾硕、祝公道、杨阿若、鲍出之所以名闻遐尔,就是因为他们有古游侠之风,好救人急难。“千里赡急,不吝其生”作为侠士之义的古老传统,不仅为历代侠士所继承和奉守,而且对民间社会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舍己助人,就是由侠士所奉行的信条,进而演变为民间社会所推崇的伦理准则,最终成为中华民族道德伦理体系中的传统美德之。鉴于此,批评《凡人》者总是从这里找到伦理依据。
4不矜其能,羞伐其德,厚施而薄望重义轻利:李白《侠客行》云:“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正是对侠士不图名,仗义不为利的真实写照。这种“重义轻利”的侠士精神,对中国广大的民众亦有很深刻的影响,形成了中国平民社会中独特的一系列伦理准则。支持《凡人》者认为韩立“重利为上”,“亦兼道义”;批评《凡人》者认为作品宣染“重利轻义、自私自利”有违中华民族所所推崇的美德。
5死生相托,患难相扶江湖义气:自宋以后,侠士精神由“侠义”观一转而成“忠义”观,增添了对国家民族忠,对朋友兄弟义。后者成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江湖义气。发展到现代,认为将义务的对象局限于朋友,或结义兄弟,并且也不管朋友行事是否符合正义的标准,只是一味地强调“有福共享,有难同当”,这与侠士精神当中的侠义传统颇为不合,却不值得作为侠士精神的精华来加以倡扬。支持《凡人》者认为韩立对亲人(南宫)和朋友(紫灵)可以死生相托,患难相扶,甚至对美女合作伙伴也经常上演救美之戏;反对《凡人》者认为整个作品在主流上根本看不到义气二字。
6除奸去恶,打抱不平见义勇为:除奸去恶,打抱不平,这是侠士精神中境界较高的行为准则和伦理规范。除暴制恶,普济众生,已被活跃于民间社会的侠客视为“义”之所在,成为近代侠士共同的信念了。是评价江湖中人是否可称得上一个“侠”字的一般标准。支持《凡人》者认为在《凡人》中只有仙,没有侠;反对者认为这种仙只有躯壳,没有灵魂。
7为国为民,侠之大者大侠精神:传统侠士的最高伦理准则与儒家的最高伦理取向相结合,就形成了侠士精神的最高境界“为国为民”的大侠精神。所谓“大侠”精神,就是指侠士信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忧国忧民”的儒家伦理,同时又将侠义观念运用到为国家、为民族、为民众谋利的行为中去,也就是指一种儒化了的“侠义”观念。由于深受金庸武侠“侠之大者”的影响,在人族生死存亡之秋,部分书友对韩立逃离天渊城进行猛烈的批判。
从《凡人》道义来看,《凡人》的修仙精神应当具有如下价值观:
1先修命后修性:命指生命,性指品性或道心。生命指肉体或躯干所具有的存在和活动的能力,相对死记亡或陨落而言;道也就是心,心外无道,道外无心。就心性而言,明心即可见性,就重要性来说,命高于性。在具体的修炼过程中,命对性起着统率和支配的作用。命对性则具有保养和护持的作用,此即“养命为用”,只有在命的护养下,修性才能最终获得成功,达到见性的最高境界,即最终飞升仙界而成仙人。
《凡人》中存在许多“出手狠辣、不留余地、贪生怕死、无利不行”等“唯我”情节的描写,如“韩立巧取走陆师兄夺自陈巧倩的筑基丹、截杀妙鹤的时候不想行踪暴露,果断的将其他人(四结丹)杀掉灭口以及为炼制三焰扇,以武力威逼强行索取苦竹老人的鸟毛”等等,如果批评者正确理解《凡人》道“先命后性”或“养命为用”的价值观后,特别是当危及韩立生命或提升境界的关键问题时,韩立的“唯我或自利”价值观就会得到很好的诠释。
“韩跑跑”的雅号体现其将生命放在第一位,其他的一切均次之。当年的范美忠“范跑跑”遭到众口铄金口诛笔伐时,同时也引来重视生命重构主流价值观念的若干争议。《凡人》中的“跑跑”却成为了爱称,就连反对者都未从“跑跑”二字上挖掘什么题材,似乎符合“三十计、走为上策”兵家标准。
书评者对《凡人》中“无利不起早”评论较多,处处渗透着“舍义取利”的影子,《凡人》道义第一强调生存及进阶,要生存或进阶就必须争夺资源,就会有利益之争,就会有杀人夺宝。从这一点来看,当今现实社会处处透露出“无利不起早”的价值取向,生活中的义和利,从表面上看,许多人都会倡导舍利取义,但在官场上或职场上,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争夺,大到国与国之间,小到人与人之间,也只有利益是第一位的。经常看到的是,明处讲义,暗处取利;面子上讲义,暗地里求利。
2命性双休:由于生命由精神和肉体构成。因而是执著于肉体的长生,还是追求精神的超越,形成了道教得道成仙说不同的发展倾向。而《凡人》道中同样追求命性双休,其前提为修炼从丹药入手,先命后性,从而达到命性双休目的。对于每一个现实的活生生的人来说,性者,命之性也,命者,性之命也,性与命是相联系而存在的,是人之为人所必不可少的。因此,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反过来,如果一味偏重于修命而迷失了自己的真性,这也是不行的。韩立的法体双休,从某种意义上讲,是道法与生体相结合的修炼方式。韩立在首先保证生存及进阶的同时,同时修行自己的真性,《凡人》中有如董萱儿“心魔”之说,也有渡劫飞升域外天魔侵扰之难。因此不修品性也很难成就修仙大道之业。
自偷渡灵界以后,随着境界的提高,在先命后-性的基上命-性双休,韩立的人性逐渐回归,表现出一丝以“仁爱无私之心”善立仙基,诸如渐渐显露出“济贫救人,与物无私,先人后己,传道度人”等真性品行。例如:在安远城抗击兽潮、义救半妖半人黛儿小姑娘;在虞阳城知恩图报、助小商人的范胖子成立灵具大商家;在天渊城六十年间成为最优秀的青冥卫队长,守护国家、体恤部下、救助其他小队;在木族,助天凤世家白衣少女叶颖共战真龙世家陇姓青年;在黑隐山脉,与山中低阶皓兽等平等相处、互惠互利并且助其摆脱天鹏族的控制;在地渊试炼时遇木青追击并未放弃其他两个天鹏圣子;在冥河之地智救元研二女;火瑚群岛救娲氏火阳族及青筱二女;在天云十三族救甲天木;在魔金山善待纤纤并拒绝圭男的利诱等等。笔者以为忘语的上述描写不是简单的变化,而是韩立“命性双休”后改变的结果。
根据《凡人》先命后性、命性双休的道义,韩立将也会善待芝仙;在争获资源或利益时将更多从“恶取”向“善图”进行转变,甚至不排除在与韩立生命不相悖的时候,保卫天渊城,或抗击魔界入侵。
四:
《凡人》的人性更多是集中体现在主人公韩立的人性之上,有评论者针对《凡人》整个冷色基调,呼吁忘语在“自私冷漠金钱或法宝至上”的修仙世界里给大家留下一些幻想,找到一些与现实社会主流价值相符合的精神或希望。那么韩立的本质是什么?作者塑造这个人物有什么现实意义?
笔者纵观《凡人》,从七玄门到今天的天云十三族,大小副本无数,作者将韩立的本质归集为狼道精神。狼的本性是残忍的!书友们对韩立根深蒂固的评价就是如同一匹残忍孤独的狼。当我们认为一种东西是善的,势必将其对立面看成恶的,于是韩立如同狼一样成为一种文化的牺牲品因为他是羔羊的敌人。
书友们开始批评韩立的“杀人屠蛟”之怨恨,这多半源于人类情感丰富。随着对韩立的了解加深,韩立隐忍傲人特质逐渐征服了书友,于是人们开始由单纯的抗拒和怨恨转变成了敬畏甚至喜爱,进而向他学习。
爱恨交织,一方面是极端抗拒和鄙视,另方面却是虔诚的爱和歌扬,这就是书友们对韩立的复杂感情。
笔者以为忘语塑造的韩立具有以下现实意义,或称之为韩立精神。
1重视生命,优胜劣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