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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动作设计有巧思(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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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虎把张子怡送走后,训练基地里还飘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香。武师团队刚结束一轮对练,汗水蒸腾在空调冷风里,像一层薄雾。他抹了把脸,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绣春刀2》分镜手稿——丁白缨持刀立于雪夜檐角的剪影,刀尖垂落一滴未凝的血珠,背景是紫禁城沉沉的暗青色天幕。

“虎哥,惠英虹老师那边有回音了。”周讯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折痕明显的传真纸,“她答应了,但提了三个条件。”

林虎接过纸,上面是惠英虹亲笔写的繁体字,墨迹略显颤抖:“第一,剧本需删减所有裸露镜头;第二,动作设计须由刘家良师父旧部李振华指导;第三,开机前,我要见沈导一面。”

“她还记得刘家良?”林虎指尖划过“李振华”三字,眉头微皱。刘家良去世三年,李振华早年是洪金宝成家班的龙虎武师,八十年代末跟刘家良学过南派洪拳,后来因腿伤退隐,在九龙城寨开了间小武馆教小孩。林虎去年拍《连城诀》时,曾托人捎过两盒云南白药过去,李振华回赠了一本手抄的《南拳秘要》,扉页写着“功夫不在皮相,在筋骨,在心气”。

周讯点头:“她说李师傅当年教她扎马步,一扎就是三小时,膝盖渗血也不许动。她怕新导演只图快,让替身吊威亚糊弄观众。”

林虎笑了,把传真纸折好塞进裤兜:“告诉她,明天下午三点,沈导在北影厂老锅炉房见她。那儿的铁皮顶棚漏风,暖气片锈得发红——当年刘家良就在那儿教她打‘伏虎拳’。”

当晚,林虎没去高园园那儿,独自留在基地。他拆开李振华寄来的《南拳秘要》,翻到第七页,一张泛黄的胶片照片滑落出来:十七岁的惠英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练功服,单膝跪地,右掌劈向悬在半空的竹筷,筷尖正抵着她喉结下方寸许。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力从地起,气贯指尖,心静如井——英虹,勿忘此照。”

林虎盯着那截竹筷看了许久。次日中午,他带了两盒同仁堂的鹿茸膏和一本《中国武术史》赶到北影厂。锅炉房铁门虚掩,里面传来金属刮擦声。他推门进去,惠英虹正蹲在锈蚀的暖气片旁,用砂纸打磨一把旧朴刀——刀鞘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木纹,刀柄缠着褪色的蓝布条。

“这把刀,刘师父给我开光的。”她头也没抬,砂纸磨过刀鞘边缘发出嘶嘶声,“他说刀是活的,要看它认不认主人。”

林虎把鹿茸膏放在生锈的锅炉盖上:“您当年演《神雕》穆念慈,被刘导骂‘腰太软,像根煮烂的面条’。”

惠英虹手一顿,砂纸停在刀鞘第三道裂痕处:“他还说,面条煮烂了能重擀,人要是松了劲,骨头缝里的气就散了。”她终于抬头,眼角细纹像刀刻的年轮,“沈导,你让我演丁白缨,是不是因为她是‘天启四年唯一活着走出诏狱的锦衣卫’?”

林虎点头。诏狱戏份原定五场,他悄悄扩写成九场——丁白缨在刑具间反复被拶指、烙铁烫喉、铁链穿踝,却始终未低头。最后夜审时,她咬碎口中藏的银针,血混着唾沫喷在监刑太监脸上,那截断针直插对方左眼。

“我演过三级片里被撕衣服的女人。”惠英虹突然说,手指摩挲刀鞘上那道最深的裂痕,“那时觉得,脱衣服比打拳容易。后来才知道,最难的是穿着衣服站着,脊梁骨挺直了,比赤身裸体还难。”

锅炉房外传来鸽哨声。林虎解开练功服领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似的旧疤:“我在中戏大二,为演《雷雨》周冲,摔断三根肋骨。医生说再错位半厘米就扎破肺叶。”他指着疤痕,“这疤,比丁白缨的诏狱伤更浅,可每次下雨都疼。”

惠英虹盯着那道疤,忽然伸手按上去。指尖冰凉,指腹有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疼吗?”

“疼。但比不上当年李振华师父拿竹尺抽我手背——他说,练刀的人,手抖一秒,对手就活命。”

她收回手,从怀中掏出个牛皮纸包:“刘师父留下的‘七寸断骨法’,专破锦衣卫锁子甲关节。我改了三处,加了两招防反扑的变式。”纸包展开,是七张泛黄药方和十二幅炭笔速写,画着人体穴位与刀锋角度,“沈导,丁白缨不是花架子。她砍人时,手腕要转四十五度,这样刀刃才能切开铠甲缝隙,又不会震裂虎口。”

林虎郑重收下纸包。临出门时,惠英虹叫住他:“听说你拒了《十面埋伏》?”

“张艺谋导演的片子,我哪敢拒。”林虎苦笑,“是张子怡找我聊八卦掌,聊着聊着,雪崩了。”

惠英虹怔住,随即低笑,笑声像钝刀刮过铜钟:“原来雪崩那天,你正在海螺沟拍《连城诀》?”

“对。雪崩前半小时,我们还在拍狄云跳崖。”林虎摸了摸后颈,“摄像机拍到雪墙压下来的瞬间,我拽着剧组往岩缝里钻——结果滚下来一块冰,砸碎了我三颗牙。”

惠英虹走到锅炉房窗边,推开锈死的窗栓。窗外梧桐叶影摇晃,一只麻雀停在锈蚀的避雷针上:“我看过新闻,说你们剧组拍到真雪崩。后来有记者问我,惠英虹,你信不信命运?我说信。因为雪崩时飞起来的冰碴,会折射阳光,像千万把小刀在天上乱劈——可总有一片冰,会落在你掌心,不化。”

三天后,惠英虹飞抵京城。林虎亲自接机,车停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B出口。她戴着黑框眼镜,灰布衫配黑色阔腿裤,左手拎着旧帆布包,右手无名指戴着枚素银戒指——戒圈内侧刻着“刘”字。

“沈导。”她朝林虎点头,目光掠过他身后保镖臂弯里抱着的硬壳文件夹,“剧本我看了。第三场雪夜追杀,丁白缨该用‘螳螂钩手’破敌长枪,不是您写的‘鹞子翻身’。”

林虎一愣:“您怎么知道……”

“李振华昨夜打电话,说你把‘钩手’改成‘翻身’,是怕动作太险。”惠英虹拉开帆布包,取出一卷绷带,“他让我告诉你,丁白缨在诏狱熬过三个月,肩胛骨错位两次,鹞子翻身会扯裂旧伤——但螳螂钩手,只要肘关节发力,她能撑住。”

回程路上,惠英虹拆开绷带,里面裹着七枚铜钱。她一枚枚排在车窗沿:“这是刘师父教我的‘七步追魂’步法。铜钱落地位置,就是丁白缨追杀叛徒时踏过的青砖裂缝。”铜钱边缘磨损得发亮,其中一枚缺了小角,“这枚,是当年我演《霸王花》被道具刀划伤,血滴在上面。”

林虎默默记下铜钱排列。当晚,他连夜重写雪夜追杀戏,将“鹞子翻身”全数删去,新增十二处“钩手”细节——刀刃贴着枪杆滑进,钩住对方拇指关节,借力旋身时左膝撞向对方膝窝。副导演看完剧本直摇头:“虎哥,这动作太狠,女演员真能做?”

“惠英虹能。”林虎把铜钱倒在掌心,“她三十年前就站在诏狱青砖上,数过每道裂缝。”

筹备进入倒计时。林虎在训练基地搭出诏狱实景:青砖墙沁着水渍,刑具架挂满生锈铁链,地面铺着浸透猪血的粗麻布。惠英虹第一天进组,没换戏服,直接跪坐于血布中央,闭目呼吸三次,再睁眼时,瞳孔里没了笑意,只剩寒潭般的静。

“虎哥,她真把自己当丁白缨了。”副导演抹着汗,“刚才我递水杯,她看我眼神像看诏狱狱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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