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很擅长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蔡氏风格,还让蔡炳聪顺着大金毛那边打听清楚了派拉蒙通信的真实面目。
“是叫Communications通讯公司没错,但这里的意思是大众传播与内容,而不是通信技术,...
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十足,可没人觉得凉。空气像凝固的胶水,黏稠得让人呼吸发紧。让卫东没坐回老板椅,就那么站着,双手撑在长桌边缘,指节泛白,西装外套早被他甩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青筋微凸的手腕。他没看手机,也没再接话,只是盯着前广播处处长那句“你破坏了协定”的来电显示——屏幕幽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
没人敢动。连张勄放在桌角的保温杯盖子都没敢掀。利娜端着刚剥好的蟹黄包,叉子悬在半空,油星滴在文件夹封面上,晕开一小片琥珀色。秦羽烨挺着快临盆的肚子靠在窗边,手按着腰,目光却一眨不眨地钉在让卫东后颈那道浅浅的旧疤上——那是九一年在深水埗码头替老丁挡下飞刀留下的,当时血浸透衬衫领子,他还能笑着把刀拔出来塞进裤兜,说“这玩意儿比港币还轻”。
“处长。”让卫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您知道亚视体育台每天播多少条广告?去年全年三十七万六千条,平均每分钟四点二条。其中内地品牌占百分之五十八,粤东、沪海、鹏圳的地产、电器、通讯类广告,加起来占百分之三十一。您知道这些广告主为什么愿意付溢价?不是因为我们收视率高,是他们信我这张脸——信我这个人,不会把‘爱国’俩字当门面贴金,也不会把‘生意’俩字当遮羞布。”
他忽然转身,抓起桌上一张打印纸——是上午刚送来的《港英政府九四年度施政报告摘要》,纸页右下角用红笔圈出“立法局选举制度改革”那一栏,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废除功能组别”“新增选民基数扩大十二倍”“区议会直选席位增至百分之百”。他把纸折成三角形,轻轻放在利娜刚剥好的蟹黄包旁边,油渍立刻洇开一个墨点。
“您说协定?哪条协定写明‘总督可以单方面撕毁中英联合声明附件三’?哪条协定允许‘把原本由总督任命的市政局改组成对抗性议会’?您办公室抽屉里锁着的备忘录,第一页就印着‘1990年7月26日,中英双方确认行政主导原则不可动摇’——这话现在挂在西环政府总部电梯里,鎏金大字,擦得比铜钟还亮。可您告诉我,上周立法局辩论‘公务员本地化条例’时,那个穿紫袍的洋人议员,是不是当着镜头把这份备忘录撕了?”
会议室角落传来一声闷响。是新来的小助理打翻了咖啡杯,褐色液体漫过文件堆,泡软了一页《亚洲周刊》封面——上面印着马拉多纳在巴塞罗那奥运闭幕式上举着阿根廷国旗奔跑的照片,背景是燃烧的圣火塔。没人去擦。所有视线都死死粘在让卫东脸上。
他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松弛:“您怕流血?我也怕。可您知道我巡街时最怕什么吗?不是黑帮火并,不是毒品交易,是看见湾仔街口那个卖云吞面的老伯,每天收摊前蹲在电线杆下数硬币——他儿子在荃湾工厂被裁员,女儿在中环写字楼被炒掉,他自己交不起公屋续租费,却还在攒钱给孙子买‘回归纪念金币’。您知道他存了多少钱吗?三百七十二块八毛。全是十元硬币,装在奶粉罐里,摇起来哗啦哗啦响,像下雨。”
让卫东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七月的风裹着咸腥味涌进来,吹动桌上散落的卡通稿——熊猫戴着墨镜骑摩托,华南虎举着“一国两制”横幅跳踢踏舞,四句标语用霓虹灯管拼成,底下一行小字:“亚视体育台·港人治港宣传周”。他伸手捻起一张,纸边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所以您问我怎么办?我告诉您——我今天下午三点,带沈翠月去观塘工业邨签第三期厂房租赁协议;四点陪童雨去玛丽医院产检;五点接秦羽烨出院回家;七点和姚淑贞视频,她刚在东京银座拿下整栋‘松坂屋’旧址;九点我要去旺角警署,跟老雷他们打两圈麻将——不赌钱,就输赢一碗云吞面。这才是我的‘怎么办’。至于那些想把HK变成绞肉机的人……”他顿了顿,把手里那张卡通稿对准窗外斜射的夕阳,金光穿透纸面,熊猫墨镜后的眼睛突然亮得刺眼,“他们最好祈祷,我明天巡街时,别撞见有人往旺角地铁站口泼红漆。因为按照《警队条例》第七章第四节,辅警遇袭或公共设施遭破坏,有权当场拘捕——不需要请示,不需要录像,更不需要等廉政公署发函。”
话音落处,门被推开。叶遥一身素净西装站在门口,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左手拎着黑色公文包,右手捏着份文件,封皮印着烫金徽标:粤东投资集团·法律事务部。她目光扫过满室静默的高管,最后停在让卫东侧脸上,嘴唇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来了。”
让卫东没应声,只抬手做了个手势——拇指朝下,食指轻点太阳穴。这是他巡街时给老雷的暗号:有真货,查三代。
叶遥会意,把文件搁在长桌尽头,指尖在封皮上点了三下。那不是随意动作。是粤东内部传递绝密级风险预警的暗语:三下,代表涉及境外资本、司法管辖权交叉、且已启动跨境资产冻结程序。
会议室瞬间响起窸窣声。张勄第一个抓起手机调出加密邮箱——昨晚十一点,一封来自曼彻斯特的加密邮件刚解密,发件人署名迭戈电信法务总监,附件里赫然是三星电子与曼联俱乐部联合签署的《世界杯特别营销协议》,但条款第十七条脚注写着:“若阿根庭国家队于决赛圈出局,本协议自动触发‘政治敏感期’条款,所有广告投放暂停,相关预付款转为无息保证金。”
利娜放下蟹黄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沪海市政府官网最新通告——《关于加强沪港青年交流基金监管的补充通知》,落款日期是今早八点。她忽然抬头:“波仔东,沪海那边刚放消息,下周三,‘沪港共建青年创业孵化中心’揭牌仪式,要你带三小姐出席。”
让卫东终于转过身,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痕——是八九年在沙田训练营爬绳索时磨破的,至今没消。“三小姐?”他嗤笑一声,“合胜坐馆?她现在在东莞跟港铁谈广深港高铁沿线商铺招商,昨天刚签完合同。你们真以为社团大佬是天天蹲茶楼讲古的?”
他走到叶遥面前,接过那份文件,没翻开,直接塞进西装内袋:“通知招投局,粤东那栋‘新界数码港’大楼,明天上午十点,我要见产权登记处主任。告诉他们——图纸上画的‘地下三层停车场’,改成‘社区文化服务中心’。告诉他们——原定租金每平米一百八十港币,调整为‘象征性收费一港币’,但附加条款:未来十年,所有入驻机构须每月向港区青年发展委员会提交公益活动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