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晋珩脸色阴沉。
挥手间将漫天石刺尽数击溃。
掩护住晋家众人之后,他忍不住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知道。
再被这么消耗下去不是办法!
若这阵法一直针对他的晋家人,晋家必将遭遇毁灭性打击。
若是已经深入洞天也就罢了,可现在才刚刚进来,晋家必须保证高端战力,否则后面怎么跟其他家争抢宝藏?
最关键的是。
他看得很清楚,这阵法对晋无咎和晋家众人的攻击意图明显更强。
带着晋无咎和晋家这些无用之人,......
姬老咬牙撑住,额角青筋暴起,双腿微微打颤,却硬是没退半步。他喘着粗气,声音发沉:“这阵法……压的是修为!越往上,压力越重!我……卡在大宗师巅峰三十年,今日倒要试试,这台阶能不能把我这把老骨头压断!”
话音未落,他猛地提气,一步踏向第二阶!
“轰——!”
仿佛有千钧重锤砸在脊梁骨上,姬老身形一晃,膝盖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差点跪下去。他左手死死扣住石阶边缘,指节泛白,右手撑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可眼神却灼亮如火,毫不退让。
顾言与宋临渊站在阶下,面色肃然。
宋临渊低声道:“这压阶阵,分明是玄真道留下的试炼之阵——不为阻人,而为验人。修为越深,承受越重;心志越坚,登得越高。但……它认的是‘真气纯度’,不是单纯境界高低。”
顾言点头,目光落在姬老背上:“姬老的真气浑厚磅礴,可三十年滞于巅峰,杂质沉积,气机虽盛,灵性已钝。这阵法,是在逼他破茧。”
果然,姬老踏上第三阶时,喉头一甜,竟咳出一口暗红血沫。那血刚离口,便被石阶吸尽,化作一缕微光,悄然渗入阶面纹路之中。
“嗡——”
石台轻震,八方辉光骤然流转,东面琥珀内那只虫影忽而睁开双目,幽光一闪;西面青瓷盒中褐色囊状物微微起伏,似有呼吸;南面紫芝切片透出淡紫雾气,如烟似纱;北面灰白钟乳岩皮表面裂开细纹,渗出晶莹乳液,滴落石阶,竟凝而不散,反成一枚枚微小符印。
“四象引灵阵?”宋临渊瞳孔一缩,“琥珀藏蛰虫,主生发;青囊纳地脐,主蕴养;紫芝通天脉,主涤荡;钟乳承地髓,主凝固……这是……玄真道最高秘传之一——‘四象洗髓台’!”
顾言眸光微动:“洗髓?不是洗肉身,而是洗真气。”
话音刚落,姬老第四步抬起,尚未落下,整个人忽然僵住。
他双眼骤然失焦,瞳孔深处浮现出无数细密银线,如蛛网般交织蔓延,随即——轰然崩解!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齿缝迸出。
他体内真气竟在这一刻自发逆行!不是暴走,而是如江河倒灌,自四肢百骸逆冲丹田,再由丹田炸开,化作亿万细流,疯狂冲刷经脉、穴窍、骨髓!每一寸血肉都在震颤,每一根血管都在搏动,皮肤之下浮现出青金色脉络,如同活物般游走、撕裂、重组!
“他在……碎脉重筑?”宋临渊失声。
顾言却摇头:“不止。他在碎气。”
只见姬老周身蒸腾起灰黑色雾气,那是常年积压在真气深处的陈年杂质,是岁月磨蚀留下的滞涩,是瓶颈反复冲击后沉淀的朽质。此刻被阵法引动,被自身意志焚尽,如炉中残渣,簌簌剥落。
“噗!”
第五阶,姬老终于踩实。
他猛地仰头,长啸一声,啸声清越如鹤唳,震得洞天穹顶簌簌落尘。那一瞬,他须发无风自动,灰白发梢竟泛起淡淡乌光;脸上沟壑未平,可皮肤却透出玉石般的润泽;就连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也变得骨节分明、青筋隐现,宛如青年武者之手!
“大宗师……破了?”宋临渊怔然。
“不。”顾言凝视着姬老身后缓缓浮现的一道虚影——那是一尊盘坐于莲台之上的古道人虚影,衣袂翻飞,指尖拈诀,眉心一点朱砂痣熠熠生辉。“他没破境,他返源。”
返源——返先天之源,溯本真之气。
古籍有载:大宗师之上,非唯境界之跃,更是生命形态之蜕。世人皆以为需突破至先天,方可洗练真气;殊不知,若根基足够深厚,心境足够澄明,借天地阵法之力,亦可逆行洗髓,褪去后天浊气,重凝先天一炁之胚!
姬老缓缓睁眼。
眸中再无浑浊,唯有一片沉静湖水,映着洞天穹顶流转的星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轻轻一握,空气无声震颤,竟凝出一枚细小的金色气旋,在掌心徐徐旋转。
“三十七年……”他声音低哑,却如金石相击,“我困在‘滞’字上三十七年。今日才懂,滞不是停,是蓄;不是堵,是养。”
他转身,目光扫过顾言与宋临渊,忽而一笑:“你们两个小滑头,刚才不提醒我,是笃定我撑得住?”
宋临渊讪笑:“您老当年拿棍子追着我绕龙渊阁跑三圈的时候,我就知道,您这身子骨,比玄铁还硬。”
顾言却上前一步,抬手按在姬老肩头,真气微探。
刹那间,他神色微变。
姬老体内,真气依旧浩瀚如海,可海面之下,却多了一条纤细却无比坚韧的“灵脉”——那脉如游龙,首尾相衔,自丹田而出,绕督脉一周,复归膻中,再分九支,直贯四肢百骸。此乃“先天胎息脉”,唯有真正踏入先天门槛者,方能自然生成。
可姬老明明未破先天!
顾言心头一震,脱口而出:“您……凝出了‘伪先天脉’?”
姬老颔首,神色坦然:“阵法助我剥尽后天真气之壳,留下最精纯的那一丝本源。这一丝,就是‘胎’。胎已结,脉自生。虽未渡劫,未纳天地之炁,但……我已站在先天门前,只差一脚。”
他顿了顿,望向石台顶端那方墨碑,声音渐沉:“而这块碑,怕就是开门的钥匙。”
三人不再迟疑,拾阶而上。
第六阶,压力陡增,顾言额角渗汗,宋临渊呼吸急促,唯有姬老步履沉稳,如履平地。
第七阶,顾言忽觉丹田一跳,那颗恒星运转的“铅丸”竟微微震颤,似与石台深处某物遥相呼应。他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将一丝先天真炁悄然渗入脚底石阶。
刹那间——
整座石台嗡鸣!
东面琥珀内蛰虫虚影猛然抬头,口器张开,吐出一缕金芒;西面青瓷盒中褐色囊状物剧烈鼓胀,喷出一团青雾;南面紫芝切片齐齐震颤,洒下点点紫光;北面钟乳岩皮彻底龟裂,露出内里温润如脂的乳白色内核,一道银线自其中射出,四道光芒在半空交汇,凝成一枚古篆——
“玄”。
墨碑表面,原本黯淡无光的碑文骤然亮起,字字如血,竟是以真气刻就的上古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