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乾大尊挑眉直视晋无咎，也不说话。

大宗师？

晋家众人纷纷点头。

如此危险的地方，确实应该让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去探。

可看了半天。

却发现，乾大尊一动不动，全然没有半点准备出手的样子，甚至连话都不回。

嗯？

这人怎么不动？

人群中两名晋家的大宗师也是满目疑惑地看向乾大尊。

这家伙什么情况？

不听家主命令？

没等他俩出声，晋无咎便语气一沉，质问道：“怎么？连家主的命令也不听了？”

乾大尊两眼一眯，眼神深处的怒意一闪......

姬老咬牙撑住，额角青筋暴起，双腿微微颤抖，却硬是没退下半步。他喘着粗气，斜眼瞪向顾言和宋临渊：“你们俩——站那儿笑得像俩偷了蜜的耗子？还不来扶一把？”

顾言挠头一笑，脚下纹丝不动：“姬老，这阵法只认修为高低不认辈分，您境界最高，压强自然最大。我们俩要是贸然上去，怕是刚抬脚就被弹飞出去，反倒坏了您探路的节奏。”

宋临渊也点头附和，语气一本正经：“而且刚才那剑引动天劫的动静，我估摸着洞天灵机已经紊乱了大半，此地禁制极可能随心而变。您先顶着，我们掐准时机再动。”

姬老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胡子都气得翘了三寸：“好啊！合着我成试阵桩子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沉，“咔嚓”一声脆响——第一阶石台竟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三人同时一凛。

那裂缝中并未溢出煞气，反而透出一缕清冽如泉的凉意，随即化作淡淡白雾升腾而起，在半空缓缓凝成一行古篆：

【九阶登真，一阶一劫；凡心未净者，止于阶下。】

字迹浮现三息，倏然消散。

顾言瞳孔微缩：“不是杀阵……是心劫？”

宋临渊神色肃然：“登真……这是上古修士突破大宗师、叩问先天之门时，所设的‘洗心台’！传说唯有斩断三尸、澄明本心者，方能踏尽九阶，坐入莲台。”

姬老听得眉头直跳：“三尸？我早把贪嗔痴剁碎喂狗了！可这‘凡心未净’——净到什么程度才算净？”

他话音未落，第二阶石台无声亮起，一道虚影自雾中浮现——竟是他年轻时在龙渊阁初任执事的模样，手持卷宗，腰杆笔挺，眉宇间满是锐气与傲然。

虚影开口，声音清越如钟：“姬砚，你当年拒收东海商会三十万两白银‘贺仪’，只为不坏龙渊阁百年清名。可你真不知那笔钱背后，是三十七家渔村被强征海税，百姓卖儿鬻女填窟窿么？你守的是规矩，还是脸面？”

姬老浑身一震，脸色骤白。

他当然知道。

那时他查到线索，却因证据链未全、怕牵连过广而暂缓彻查，只将主事人调离了事。后来那三十万两，确实充入了赈灾账目……可三十七家渔村，已有二十九户断了香火。

“我……”他喉头滚动，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袖，“我留了余地。”

“余地？”虚影冷笑，“余地是给活人的，不是给死人的。”

话音落下，那虚影骤然化作无数光点，簌簌飘向姬老眉心。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额头沁出冷汗，眼神却愈发清明——仿佛有层薄雾被生生刮去。

顾言与宋临渊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沉。

这不是幻术，是心象显化！是这座石台，以元石为基、以灵机为引，直接勾连出埋藏最深的记忆与执念，逼人直面本心！

“难怪要九阶。”宋临渊低声道，“每一阶，都是一道心关。越往上，越照见骨子里的暗影。”

顾言却没看石台，目光落在墨碑上。

碑面无字，唯有一道浅浅指痕，似被人用指尖反复摩挲多年，已磨出温润包浆。他缓步上前，指尖悬停半寸，未触未碰，却忽觉丹田内那颗铅丸微微一跳，一丝先天真炁不受控地逸出，轻轻拂过碑面。

刹那间——

嗡！

整座石台轰然一震！

八方水晶簇齐齐亮起，流光如水般沿石阶奔涌而上，九阶尽数泛起琉璃光晕。那原本静默的墨碑表面，竟如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洇开一行新字：

【持剑者至，心劫转境。】

字成，东面琥珀中虫影一闪，西面青瓷盒盖“啪”地弹开一线，南面紫芝切片无风自动，北面石钟乳岩皮表面浮起细微裂痕，似有嫩芽欲破壳而出。

姬老惊愕抬头：“这……这是为你开的路？”

顾言也怔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右手——剑已收进储物袋，可方才那一丝先天真炁，分明是自他指尖逸出，而非剑身引动。

难道……不是剑引劫，是他自身引劫？

念头刚起，他脚下石阶毫无征兆地亮起——第一阶，光华如雪。

他竟无需试探，已自动被纳入心劫序列！

宋临渊倒吸一口冷气：“顾言，你……你身上有‘真种’？”

姬老猛地扭头，须发皆张：“真种？！那不是上古炼气士筑基时才有的道基雏形？！失传三千年的‘灵根映照’？！”

顾言没答。

他凝视着第一阶上悄然浮现的虚影——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蹲在暴雨倾盆的山道边，正用冻得发紫的手，一点点把散落泥水里的草药捡回竹篓。

少年抬起脸，雨水顺着他瘦削的下颌线砸落，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不灭的火苗。

“顾言。”少年开口，声音稚嫩却清晰，“你记得吗？你第一次救人，不是因为医术，是因为看见那人咳出的血，和你娘临终前吐在你手心里的，一模一样。”

顾言呼吸一滞。

娘……他五岁丧母，记忆早已模糊，只剩一片猩红温热的触感，和一股浓烈苦涩的药味。

可此刻，那触感如此真实，那药味如此刺鼻。

少年继续道：“你后来学医，是想治好所有人。可你真的信‘人人可救’么？去年昆仑墟冰窟里，你弃了重伤的玄冥派弟子，只带出濒死的龙渊阁少主——因为你算过，救一个少主，能换回三十六个普通弟子的命。你心里，早给命标了价。”

顾言指尖微颤。

那不是抉择，是计算。冰冷、精准、不容置疑。

可此刻被这少年赤裸裸剖开，竟比刀锋割肉还疼。

他忽然明白为何姬老会被第一阶压制——心劫从不讲道理，它只照见你自以为藏得最深、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相。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我是你还没学会撒谎时，剩下的那点东西。”

话音落，虚影化光，如溪流汇入顾言眉心。

没有眩晕，没有剧痛，只有一股温润暖流，顺着百会穴缓缓淌下，熨帖着每一寸经络。他丹田内那颗铅丸，竟自主旋转加快半分，幽光更盛。

而当他再抬眼时，第一阶石台上的光晕，已悄然蔓延至第二阶。

心劫，未止，反进。

宋临渊忍不住上前一步：“顾言，别硬抗！心劫最忌执念反噬，退下来！”

顾言却摇头，抬脚，踏上第二阶。

光华暴涨！

这一次，虚影不再是少年。

而是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背对他而立，长发如瀑垂落，手中握着一柄未开锋的短剑，剑鞘上刻着细密云纹。

她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肩线绷得极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

顾言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心脏，狠狠一抽。

“苏晚晴……”他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