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姬老立刻闪现过来,站在顾言身前,冷声质问楚玄。
“别着急。”
楚玄呵呵一笑,看着顾言说道:“我就是有一个问题想问问顾小友。”
“你这么坦然进去,是不是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准备?或者有什么判断?”
“毕竟,这可是杀阵!”
“连续几次判断如此精准,必定有所依仗,能否说一下。”
大家立刻看向顾言。
对啊!
这小子都抢了三次了,一次都没出问题。
之前几次没那么危险也就算了,这次要面对的可是能把人绞碎的杀阵......
晋家阵法师额头沁出细汗,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却没能发出声音。他盯着半空那幅流转不息的先天八卦图,手指下意识掐算着爻变次序,可刚推到第三爻便觉脑中一滞——那阴阳转换的节奏并非按《周易》正统卦序,而是夹杂着某种陌生的律动,像是一首被篡改了节拍的古琴曲,表面和谐,内里却暗藏错位的杀机。
“没……没看懂。”他终于吐出四个字,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晋无咎眉心猛地一跳,目光扫过其他各家阵法师——楚家那位白须老者正闭目凝神,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姬老身后一名年轻儒生攥着玉简,指节发白;就连向来从容的李成也悄然退后半步,银发下的眉头拧成一道深壑。没人能跟上顾言的推演速度,更没人敢断言他画的是对是错。
而顾言指尖未停。
第八次爻变完成,八卦图骤然收缩,化作一枚青灰符印悬于眉心三寸处。他左手并指如刀,在右掌心轻轻一划——血珠未落,已化为一道赤线,顺着掌纹蜿蜒而上,直抵指尖。那抹赤色竟似活物般游入空中符印,霎时引得整幅图腾震颤,八方气流无声倒灌,迷雾墙体剧烈波动,三条通道边缘开始泛起蛛网般的裂痕。
“他在……借血引阵?”宋临渊瞳孔微缩,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姬老。
姬老没答,只将右手悄悄探入袖中,拇指在一枚青铜铃铛上缓缓摩挲。那铃铛表面刻着细密云纹,纹路尽头,赫然嵌着一颗与顾言掌心血色同频明灭的朱砂痣。
就在此时,顾言忽然收手。
八卦图崩解为星点,簌簌消散。他转身看向众人,语气平淡得如同讨论今日天气:“阵眼不在迷雾里。”
全场一静。
“什么?”晋无咎脱口而出,随即冷笑,“不在迷雾里?难不成在你裤兜里?”
顾言没理他,抬脚朝左侧通道走去。靴底刚触地面,脚下青砖突然泛起涟漪,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可这通道明明是坚实岩层所筑,何来水纹?
“等等!”楚玄沉声喝止,“你可知此地规则?先到者先得,但若擅自行动触发未知危险……”
话音未落,顾言已跨入通道三步。
他停步,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截断裂的玄龟灵骨。骨节处有细微裂痕,裂痕走向歪斜,绝非自然崩坏。他将灵骨翻转,露出底部——那里用极细金粉描着半枚残缺的云雷纹,纹路末端被刻意刮去,只余三个模糊凸点。
“阵眼在人身上。”顾言直起身,将灵骨举至眼前,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准确说,在最先碰过灵骨的人身上。”
所有目光瞬间钉在晋无咎脸上。
晋无咎下意识后退半步,袖口猛地一紧——他方才采摘灵草时,指尖确实蹭过旁边散落的玄龟骨,当时只当是寻常碎屑,随手拂开了。
“胡扯!”他厉声道,“我碰过的灵骨少说十根,若真如你所言,为何只有我中招?”
顾言摇头:“不是你中招。是你带进来的‘东西’中招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晋无咎腰间悬挂的青玉佩——那玉佩形制古朴,雕着双鹤衔芝,乍看只是晋家嫡系信物。可顾言视线掠过玉佩背面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永生圣主给你的护身符,刻着‘引煞归元’四字吧?刚才你采灵草时,真气无意激了玉佩,它自动吸附了玄龟骨里残留的镇魂煞气。现在那股煞气正在你经脉里游走,每过一个周天,就往迷雾阵里送一分反向真气——所以阵法越困越紧,越困越乱。”
死寂。
连风声都消失了。
晋无咎脸色由青转白,右手猛地按住左腕脉门。可指尖刚触皮肤,便觉一股阴寒之气如毒蛇般倏然回窜,直冲百会!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身后族人身上,喉头涌上腥甜。
“不可能……”他嘶声道,“圣主赐宝怎会有害?!”
“圣主当然不会害你。”顾言淡淡道,“但他需要你‘刚好’触发这个阵法。你们晋家祖宅地底埋着三十六具镇魂棺,棺盖上刻的正是这种云雷纹——和你玉佩背面一模一样。这洞天里的幻阵,本就是用镇魂棺煞气为引、以玄龟骨为媒布下的‘归墟镜阵’。只要有人带着同源煞气进来,阵法就会自动激活,把所有人困在‘镜像循环’里。”
他指向左侧通道:“那边是生门,因为煞气流向在此处形成短暂真空。”
又指向中间通道:“那边是死门,煞气最盛,进去的人半个时辰内会七窍流血。”
最后指向右侧通道:“那边是假生门——看着最安全,其实每走三步,脚下青砖就会偏移半寸,最终把人带到阵心,变成新的煞气节点。”
众人脊背发凉。
楚玄猛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身旁楚家阵法师手腕:“快!查晋家近三个月的迁坟记录!”
老者手抖如筛糠,从怀中掏出一块龟甲,以指甲蘸唾沫划出几道痕迹,龟甲立刻浮现血丝状纹路——果然,晋家半月前秘密迁走的十七座祖坟,棺木底部全刻着云雷纹!
“原来如此……”姬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难怪龙渊阁三年前查不到永生教在晋州的据点。他们根本没建坛设庙,直接把整个晋家祖陵,炼成了活阵眼。”
晋无咎浑身发冷,忽觉腰间玉佩传来一阵灼痛。低头看去,那青玉表面竟渗出丝丝黑气,正沿着他衣袍纹路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织锦悄然焦枯。
“救我!”他转向自家阵法师,声音劈裂,“快破玉佩禁制!”
老者扑上来,青铜八卦镜刚贴上玉佩,镜面突然炸开蛛网裂痕。镜中映出的不是晋无咎面容,而是一张扭曲的青铜面具——面具双眼位置,两簇幽绿火焰正缓缓燃起。
“圣主……”老者失声惊呼,镜片轰然碎裂。
顾言却在此时抬手,朝右侧通道虚空一抓。
空气嗡鸣震动,数十道肉眼难辨的丝线凭空浮现,每一根都泛着惨白微光,末端深深扎进右侧通道岩壁——那些“安全”的青砖缝隙里,赫然盘踞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煞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