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晚了这半小时,对瞬息万变的盘面来说,简直是灾难。
“我知道了。”周明远不敢表露情绪,只道:“确定只有两亿美元?”
两亿美元,绝对不足以轧空。
在他看来,对方手里就算还有2000万筹码,现在想轧空,至少也需要10亿美元才够。
“应该只有两亿,另外一笔2.7亿,短时间出不来的,不过你可以把它考虑进去,李生说了,未虑胜,先虑败。”
周明远冷静下来,抱歉地说道:“刚才我失算了,他们在利用盘面赚钱,现在...他们可能不止两亿了,应该挣了....几千万。”
他看着50元价位逐渐消失的筹码,心里一片乱,一时也不知道对方在高价卖出了多少钱。
不能再给对方送钱了。
否则会耽误了大老板的赌约,还会让对方获得不该有的盈利,扩充实力。
现在的大行情本来就在急速向下,今天拉升展讯的行为实为不智。
做空情绪重新出现在他的脑海。
不过这次带了一点危机意识。
“我们刚才吸到了多少筹码?”
“接近800万!下方开始挂卖单了!应该有套牢盘想出来了,要接吗?”
“别急着接,但也别卖,用小筹码慢慢往下打,逼退多方情绪,让股价慢慢回到40以下再接!”
他心中已经确定要平仓了,但是并不想亏。
可是事不随人愿,他们开始往下卖,对面又跟狗皮膏药似的贴了上来,也在用小筹码配合他们逼退多方。
45-50元的筹码没人买,股价下降越来越快。
情绪开始退潮,卖单却越来越多了,套牢盘怕错过唯一回本的机会,刚才买入的意识到不对,也在紧急避险。
他们往下走的过程中看到了许多卖盘,有的单子开始被成交了。
渐渐地,成交量变得越来越大。
不对,这又不对。
周明远觉得自己的卖盘好像在配合对方震落那些套牢盘,筹码在肉眼可见的消失。
“停。”
他滞在43.4元,心中升起一股无助。
对方到底在诱多,还是诱空?
“不行,别拉低了,开始吃进筹码,平仓。”
“确定现在就平仓?”有人问道。
他们融券4400万,现在才捡回800万,而且成本都颇高,平仓还要买回3600万,如果现在开始平仓,巨亏无疑了。
“平仓,赶紧平。”
周明远的心跳其实已经在加速,捏着鼠标的手指隐隐发抖,他感到了十分的被动,往下也不是,往上也不是,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此局。
可是这边一开始动手平仓,对面又动了。
他们每每挂出买单,对方立马挂高0.05-0.1元抢筹,不高也不低,精准无比。
仿佛有一把狙击枪在瞄着他们打。
“我们的席位被他们标记了!”
“要不用别的席位吸筹码吧!不然被这么盯着,不猛拉股价根本买不到票!”
“不行,用其他账户买进,对方如果要轧空,用高价控住盘面,倒不了手的话,我们就是帮他们锁住自己!”
“开玩笑!怎么轧空啊?外面起码有六七千万票,股价都快50元了,他们想轧空得花多少钱?”
争论中,股价又快至五十元关口。
这次,周明远十分期待大卖单出现,这样他至少能确定对方没有轧空的想法,松一口气。
而且他内心也憋了股狠意,这次想恶狠狠吃下对方所有卖单。
可是,落空了。
50元附近是有几千手卖单,但分散在50.01-0.05,也没有快速聚集的现象。
“直接跳50.10,把这批单子全部吃进!”周明远下令。
全部买进。
他们的平仓筹码又多了60万股,接近900万。
可是,对方竟又不跟了,任由他们扫筹码。
这个结果,也让周明远松了口气。
这次他不再犹豫了,下令继续吸筹。
价格在三点半到达55元关口,又买入筹码300万。
并不理想。
周明远明显感觉到市场在惜筹,内心也在懊悔,这么拉升,不知道要拉到多少钱才能完成这次平仓。
他很想震荡一下,看看能不能掉下更多筹码,可在55元时,转机又现。
“一万手!”
“靠!搞半天是50块不满足,他们想在55块卖!”
“周总,买不买?”
周明远目眦欲裂。
好像又被耍了。
“买!买进!”
55元瞬间突破。
收盘还有10分钟,股价来到56元。
“靠,又来一万手!”
“妈的,他们不会想每一块钱卖200万给我们吧?”
交易室内集体迟疑了。
内心都在算账。
按这么平仓,他们起码要平到八十块附近,而且散户都知道他们要平仓的话,更不愿意卖了。
而对方,起码狠赚一倍以上,头上大老板的赌约均价也会被极速拉高,前两个交易周的优势荡然无存。
“周总...还买吗?”
周明远一时没说话。
盘面又陷入了僵持,散户们感觉到不对,害怕又吃一把大面,卖单开始变多。
长征,亦是一片紧张。
“收盘还有八分钟!”
“阚总,51块1有几千手挂单!要不要上去吃进?"
阚治冬大喊:“别动,盯紧他们,只要他们一动,我们立马封单跟上!最后两分钟没有动静再上!熬到收盘就是胜利!”
刘增铖此时看着持的股价,忍不住笑了一声:“他们现在怕是头都想破了吧。”
大资金得明早才能到账,今天他们的账户上只有两亿美元,能做的只有两件事情:
收拢套牢盘。
拖时间,别让对方疯狂平仓。
刚才几轮波动中,长征信托账户和CL基金的拆分账户跟着情绪面来回吃进跌落的套牢股,持股总规模接近7000万,加上刚才卖出的,资金仅剩下9000万美元。
套牢盘掉落大半,接下来往超高位拉升,他们就不需要付出太过夸张的成本。
但此时如果让对方意识到极致的危险,往上狂拉股价平仓,几分钟的时间就可能掉落大量股票,而长征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和他们在高位抢筹。
所以,他们抛出两个百万股,成功让对方猜疑,在这里。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胜利的天平偏向长征。
最后五分钟。
“他们动手了!"
“抢!一定要比他们快!目标80块!扫空所有挂单!”
阚治冬一声令下,一根极其夸张的冲天直线,突兀地出现在展讯的盘面。
涨!
涨!
涨!
这是展讯所有还在“套牢”,又能自由买卖的股民心里的声音。
他们为数不多了。
有的挂单在66.8元————那个IPO一开始的地方,他们只想回本。
开盘一周后,他们都觉得这只是个梦了。
可没想到,梦居然实现了。
其实还有很多仍持仓展讯的人,已经被套死在那张该死的借券合约里,看着股价暴涨,却不能卖。
他们疯狂地给自己的券商打电话,有的已经毫不犹豫开车前往券商所在的大楼。
2007年的港股,无涨跌幅限制、无报价间距上限,无冷静期,无收盘竞价,16:00准时收盘。
留给周明远逃命的时间,还有最后五分钟。
他只是下令继续平仓而已,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疯狂,在一分钟之内拉出一条火箭。
“轧空!他们在轧空!”
“80块了!!”
“80块以下全被扫空了!”
一片乱哄哄。
周明远浑身被寒意包围,他站起身大喊:“拉九十!扫单!”
可是很快,交易员喊道:“没单了!”
他身子有些瘫软。
一个犹豫,55-80的挂单已经被清空了。
操盘的本能告诉他,继续拉涨也不会有单了,只会让持仓的人更加惜筹。
现在,唯有一条挂面,能把剩下的筹码逼出来。
“砸!砸70,再拉90!”
“砸不了!他们在90挂单了!现在砸多少都得卖给他们啊!”
周明远头晕目眩,胃也紧张得抽搐。
“那就继续往上拉!”
“拉多少?”交易员们已经不敢做决定。
此时,一道身影急匆匆进来,是大老板的驻场助理。
他一手接着电话,陪着笑说“是是是”,见到周明远的一刻表情又变得嗔怒,捂着手机话筒吼道:
“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把股价拉这么高?券商现在打电话过来要求我们加保证金!还让我们平仓还券!”
周明远气已经喘不勻了。
一个交易员又吼道:“周总,拉多少?你说个数!”
“拉...拉一百!”他起身撑着身子,语气已经有些虚弱。
“什么?一百?你们疯了吗?”助理赶忙摆手,“别慌!什么情况!”
“轧空!”
“他们在轧空!"
“没时间了!”
交易区声音此起彼伏。
助理也惜了,快步走过去,询问情况。
“完了,没时间了,收盘了。”一名交易员起身,垂头丧气道。
“等明天吧,今天时间太短了,有的持仓股民可能还没反应过来,等报道发出去,明天还有机会。”助理见惯了大风大浪,倒是稳得住,乐观道。
周明远却知大势已去。
4400万股融券,拉到90元,手里却只有1300万股,对方肆意拉升...
这些事情结合起来意味着什么,他无比明白。
没有了,没有筹码了。
巨额损失,天价赔偿...
“通!”
一个身影,同他的职业生命一起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