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夜色正浓,霓虹闪烁。
港岛南区寿山村道的李家大宅,却又黑又安静。
深水湾别墅去年开始整体重建,李家便搬到了这里,这套别墅更大更雄浑,总楼面超三万呎,2800平。
三楼,专业的办公室内,幕布上播放着今晚阿里庆功宴的影像,21:03-21:05,陈学兵讲话的部分。
沙发上三人和旁边站着的几名助理静静观看了一会,家佣敲门进来提醒。
“先生,9点50分,你该洗漱休息了。”
10点,是李总雷打不动的睡觉时间。
身旁的大公子李泽钜道:“爸爸,你去休息,明天的事,我和洪总处理就得。”
刚刚赶到的洪丕正也点头。
李嘉诚眼神里也有一丝生物钟带来的困意,却道:“你先讲讲你嘅看法。”
李泽钜沉吟道:“不如我哋主动妥协,拿出一部分资产,换取陈学兵放出筹码,先平仓止损,再慢慢找机会反击。他毕竟是大陆来嘅,在香港根基未稳,只要我们联合其他家族,总能找到他嘅破绽。”
李嘉诚缓缓摇头,眼神复杂:“妥协?现在不是我哋妥协就能解决嘅问题,不要再试图私下联系陈学兵,他现在就是铁咗心要轧空,我哋贸然出手,只会更被动。
洪丕正想了想,开口:“不如...找他的破绽?资金来源,通道,操作手法,公示,这么多地方,我觉得总能找到漏洞。”
“愚蠢。”李嘉诚转头,有了一丝火气,“你们推荐来操盘那个周经理,还在医院躺着?现在醒咗未啊?知不知道他闯咗多大祸?找漏洞?他漏洞大还是我哋漏洞大啊?违规融券,超出额度出借筹码,这件事打到规则层面,券
商要关门的!会起诉我哋!你以为港交所会光睁一只眼?”
洪丕正皱了皱眉:“操盘过程你也知情的...”
李嘉诚摆了摆手:“我捡重要的讲。”
“第一,明日早上,平仓,不计代价。
“第二。”他指了指幕布:“他看周文耀呢个动作,我觉得...他系想谈咩他条件,但被拒绝。
“我哋要让证监会进来管呢件事。”
"
“由渣打来牵头,联合所有违规券商,赶紧整理好违规材料,向证监会报备,争取从轻处罚,亦做好向证监会举报哋准备。”
李泽钜凝神:“举报谁?”
李嘉诚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他未等二人发表意见,解释道:“外面商已经乱咗,有些人扛不住,现在必须给他们一个出口,才能让他们不要乱咬人,齐心请证监会出面解决呢件事,亦只有证监会,才知道如何合理动用规则,他们举报,我就认罪,港
府会给我留余地嘅。”
洪丕正眼睛眯了眯:“你是说,用你的脸面,逼港府出手,那港府如果真的要罚你……”
李嘉诚笑了笑:“罚我?要讲法的,我犯哪条哪款,他们有证据吗?我直接参与指示融券了吗?真要罚我,让医院躺着呢个人去顶罪,他既然被当场吓晕咗,就应该对自己哋下场心里有数。”
洪丕正深吸一口气,忽然想明白了,这件事为什么没有让李家的嫡系自己来操盘,把指挥中心摆在渣打的大楼。
“知道了...我现在去趟医院。”
“就这样。”李嘉诚推了推眼镜,看向墙上的时间,起身去休息。
在香港,没有任何事值得他推迟休息时间。
次日,清晨,离开盘还有一个小时。
港府财经事务及库务局办公室。
局长陈家强面色凝重地看着桌上的市场报告,一旁的港交所CEO周文耀和证监会负责人神色同样难看。
“十家券商牵扯进去,全部举报李家,他们什么意思,他们自己没责任吗?”陈家强沉声道。
“不止十家。”周文耀苦笑:“还有三家券商提交了紧急求助申请,声称若今日无法平仓,将面临破产风险。”
“这是逼宫。”证监会负责人道。
“胡闹!”陈家强重重拍了下桌子,“李家和券商违规在先,我们若是偏袒违规方,不仅违背市场规则,还会失去市场信任。”
周文耀也没想到券商们会联合起来搞这一手,逼港府罚李家。
李家的产业布局贯穿地产、金融、能源等核心领域,与香港经济深度绑定,上下游相关产业链何其多,眼下正是港股下滑期,这样的处罚轻则影响就业及市场信心,重则引发股市动荡和投资恐慌。
港府的核心职能就是维稳经济。
可是若单独处罚券商而不理会举报,券商们肯定会不服。
他沉吟了一会,不得不提出别的办法:“不然,让那笔2.7亿美元先别入市了。”
困住陈学兵这笔钱,正当的理由比较多,因为这笔资金在大陆就是经过审查的,香港要再审查一遍,也有法可依。
到了关键时刻,立场已经决定了坐姿。
周文耀毕竟是从新鸿基证券,汇丰投资工作出来的,所谓不偏不倚,只是不影响大局下的相对公平罢了。
陈家强却有些不甘心,他今年七月刚上任,自然想做出一番成绩,与过往有所改变。
他是支持大陆优质企业赴港上市融资的,尤其是科技,金融类,他对陈学兵这样兼具金融和科技,又有大陆背景的企业家亦有拉拢之意。
他比周文耀年轻许多,走的又是公立单位的路线,立场自然有所不同。
稳定是他所求,但也要兼顾规则上的公平。
“我看可以给他们一些协商解决的时间,最好能够在协商下解决,但只封掉陈学兵的资金通道不合适,找上市公司协调,临时停牌吧,双方都暂时别进场。
“停牌...什么名义?”周文耀表情勉强。
“它不是涨了三倍吗?价格异常波动,证监会介入调查。”
“... 展讯的发行价就是66块8,涨到90块就封盘,有点牵强了吧?”
“就按我说的办。”陈家强一言而决。
他是十三局局长之一,级别仅在特首和三司之下,这件事情,港交所说了不算。
但话音刚落,证监会负责人手机响,接起一个电话。
听了几句,表情变了。
“大陆那边的中央汇金公司把一笔钱通过产业基金委托管理的形式分批注入了陈学兵控制的几个关联账户,这些账户分别绑定了不同的券商渠道。”
这话落下,三人都沉默了。
汇金...
这家公司,他们当然知道,工行、建行、中行上市的外汇注资机构,它的在港资产就超过300亿,总资产更是过万亿。
什么背景,不言自明。
现在,似乎...陈局长说了也不算了。
“陈局,怎么办?”
陈家强长叹,想起半年前那个在台上连续发出三次同样问题的年轻顾问。
“在国家发展的巨大机遇面前,香港如果掉队了,怎么办?”
当时他还不是局长,准备上任,坐在台下思考了许多。
现在,这个年轻人换了个身份,又给他制造了一个不小的问题。
“呵,有背景...”他拿起内线,说道:“帮我查查内地陈学兵陈总的电话。
陈家强下令,很快收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那边是一个女人接起,他报明身份,电话很快由陈学兵接听。
“陈局长,你好。”对面声音沉稳,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