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严重的是JIT这种问题,当时我们引入JIT编译器是因为你反复要求流畅,我们开始只做了Linux2.6+虚拟机来解释执行,发现点个图标要等两到三秒,滑动桌面掉帧,开个浏览器慢动作,多开两个APP就卡死,所以才尝
试基于Linux 2.6做KVM解释器,花了半年才做出首个可用JIT原型。
“JIT是桌面端编译器,直接用到手机上,是会有很多问题的,比如刚开机很卡,后台编译时会抢CPU、爆内存、闪退、重启、应用兼容性乱套等等。
“我们用了四个月完成了Trace-JIT,流畅度才达到质变,之后我们逐步攻克了稳定、省电、不卡的问题。
“直到现在,我们已经申请了许多个专利。
“这个JIT,我们是放在条件开源层的,他们的开源系统里也没有这样的东西。
“而他们用了和我们同样的虚拟机运行,你觉得开机会是什么状态?”
陈学兵闻言笑了笑:“现在装的东西可比当初多多了,他们还加了自己的应用,会比我们一开始还要卡吧。”
“对,这些漏洞技术爱好者可能不清楚,但是我们反复装机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的,所以我觉得不正常,这不是谷歌该有的水平,他们不会意识不到这些问题。”林斌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有几分不确定。
陈学兵想了想,问道:“如果他们是事急从权,自己偷偷研究了一套系统,明面上又抄了一套系统呢?他们自己做的系统比较扎实,但是概念上离我们和苹果太远,如果想拿来吸引厂商,会被甩开八百里地,但是他们急着切
入市场,没时间打磨出既符合当下用户预期,又能避开专利的成熟系统,所以才先抄我们的‘皮,用昆仑已经验证过的交互逻辑、界面设计,快速搭起一个能看,能用的架子,先把厂商和开发者圈过来再说。
林斌眉头微蹙,顺着他的话往下想:“圈厂商和开发者?可他们这套系统这么卡,厂商愿意用吗?”
“愿意,怎么不愿意。”陈学兵停下脚步,语气笃定,“你忘了,谷歌最核心的诉求从来不是做一款多流畅的手机系统,而是守住他们的移动互联网入口——他们起家靠的是搜索,现在苹果横空出世,封闭生态里根本没有谷歌
搜索的位置,要是让苹果垄断了移动市场,谷歌以后在移动端就没立足之地了。”
他的判断,要比林斌笃定得多。
他就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
谷歌做安卓的动机,他清楚。
安卓什么样,他也见过,甚至一代代的刷过机。
绝对不是什么轻量化底层。
“两套底层的话……”林斌长久沉吟,点点头:“那就说得通了,一套轻量化,另一套自研底层做好兼容适配,做好他们自己的虚拟机以后,就可以逐步融入这套轻量化系统,避开我们的核心专利群。”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这种逐步融入的方式,需要许多时间,而且过程中很可能出现适配混乱,很难做到像我们KOS这样深度耦合、流畅稳定,毕竟这套系统,我们的专利底层都是藏在地基里,他们不用我们的窗台形
状、门把手和排水设计,以后可能会出现窗打不开,门封不上、水排不出去的情况,容易出大问题的。”
昆仑的专利防范何其严密,这套系统的方方面面都桥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堵无法打开的专利墙,想在这套开源底层上创造自己的一套“看起来不太一样”的工具层,比重做还难得多。
并且昆仑是在不断更新的,而非在原地等待,而且跑得飞快。
以后的更新,安卓还抄不抄呢?
越抄,就越麻烦。
“我觉得你说得对,他们在做自己的系统,眼下这套,只是权宜之计。”林斌做出判断。
陈学兵微微一笑:“你觉得,这是不是个机会?”
“什么意思?”
“他们竟然用上了我们的逻辑,就让他们用下去啊,找个机会,把我们的开源层技术包泄露给他们,然后给他们一点安全感,让他们感觉我们不会起诉他们,然后拿着一套好用的‘安卓’去吸引厂商,让他们帮我们培养美国客
户,跟苹果竞争。”
“咝...”林斌抽了口冷气:“你这么做很危险啊,他们肯定知道这是计,你给他们机会把美国厂商收拢,谷歌就会加大投入支持安卓的自主研发,你要知道昆仑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安卓分部,而不是整个谷歌,如果谷歌的技术力
量全部压上来,研发会飞快,安卓的团队也是在利用昆仑的设计在谷歌内部给自己加权,这么做,最后是谁利用谁还未可知。”
谷歌现在未必有多重视安卓。
但如果让安卓拉找到美国的部分厂商加盟,那就不一样了。
“对啊。”陈学兵笑道:“也只有这样的条件,他们才会心甘情愿按我们的想法去做,等到以后厂商都用熟了KOS的逻辑,再想换,他们就必须给厂商一套比我们更好的系统,至少...也得差不多吧?你觉得他们做得出来么。”
“...我觉得谷歌可不是这么认为的。”
“那就走着瞧呗,只要咱们让他们不得不用,专利在手,技术主导权在手,那安卓称霸美国,和我们亲自称霸美国,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是说,收编安卓,不是替换他们?”
陈学兵未答,却反问:“你觉得,中国人的系统真有可能进美国么。”
林斌沉默。
陈学兵悠悠道:“美国从来就不是咱们的市场,它太霸道了,尤其是技术安全这方面,把宝压在那边,以后一朝制裁,全盘泡汤也未可知。相反,欧洲一盘散沙,跟美国阳奉阴违,有一定可趁之机。”
林斌眼神眯了眯:“欧洲其实也不太好进,有欧盟这个执行方盯着全盘,也没你想的这么散。”
“对啊,有欧盟管着全盘。”陈学兵又笑:“这反倒又是一个机会。”
下午,香港,西贡。
陈学兵现在有了香港S级商务签,从深圳往返香港相当自由。
车子停在山下一公里外,陈学兵步行上山,穿过一片密竹林,才看到这座不起眼的单层青砖小院。
这里是高盛亚洲私下长期包下的安全屋,常常用于照面一些不能见光的超级大单。
推门进去,没有奢华装饰,只有一方茶台、两扇小窗、一盏暖灯。
埃文斯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杯刚沏好的普洱。
“怎么不约在你们总部?我还想去看看呢。”陈学兵进门就道。
埃文斯无奈笑了一声:“你刚刚掀翻了李氏这么大的盘,我可不敢在他们的地盘和你见面,否则以后整个高盛亚洲部都要受尽冷落了。”
“我不信他现在还想惹我,最近他们正在大规模出售大陆的地块,其中不少涉及增值税,我不给他使绊子就不错了。”陈学兵轻松坐下,转而开门见山地提起今天见面的目的:“富通收购荷兰银行的事,已经差不多了吧?”
埃文斯点了点头:“RBS(苏格兰皇家银行)、Santander(西班牙国家银行)和Fortis (比利时富通银行)已经完成拆分,富通正式接管了荷兰本土业务,把它与原富通荷兰子公司合并了。”
“听说花了240亿欧元?”
“嗯”
“他们可真有钱,那我的钱呢?通知他们了吗?”陈学兵悠悠笑道:“足足11亿美元啊。”
这笔CDS合约到了现在,债务已经全面爆发,应偿金额25亿美元,而荷兰银行仅支付了14亿美元。
埃文斯略带尴尬,但也并不为难:“这并不是我的业务,但我已经帮你催过法布里斯...你应该知道,富通是通过发行权证融资130亿欧元参与了此次收购,他们的流动性很差,你之前提出的意见,高盛SPG已经决定帮你执
行,和富通协商以亚洲的保险业资产偿付。”
“执行到哪一步了?”
“额...你知道,这很难办,他们现在流动性很差,不愿意把值钱的资产拆出来还债。”
“难办?那就不要办了。”陈学兵无所谓地一笑:“我也不打算让他们乖乖听话了,要不,我和高盛联手,把这笔钱从别的地方捡回来,怎么样?”
埃文斯一凝:“什么意思?”
陈学兵吐出一个词:“做空富通。”
“噢...麦...嘎。”
埃文斯瞪大了眼睛,抬手托住了后脑勺:“你又要做空??陈,你是不是上瘾了?”
“你这话可就不专业了,之前我哪做空过?展讯可是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