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长马上要调动了。”王副司长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信产部很快要改组,陈总应该知道吧。
“哦。”陈学兵点了点头。
08年3G全面发牌,信产部也将改组工信部。
工信部在原信产部基础上,整合了发改委的工业行业管理职责、国防科工委、GWY信息化办等部门的部分相关职能,光从“工业和信息化部”这个名字上就知道,管得更多了。
之前与他相处不错的张副领导要调走,明年,支持他的大领导也要退休。
他的人脉将会缺失很大一部分。
以后的工信部,可不是他的后花园了,很多事情可能无法直接联系上部委。
这是无法避免的事,他有心理准备,但实际发生时,他也不免有些紧迫感。
好在他目前已经在金融和经济系统创造了庞大的人脉,不至于跟上面说不上话。
接下来,他还要主动参与进国企改革的浪潮当中。
权力是在不停更迭的,没有永久护体的金身,只有他自身的定位和能力持续在高水平,才能保持和上层沟通的能力。
国企改革,金融事项,有些事对他来说不一定有足够的利益,但对国家很重要,对他所立足的位置很重要。
若没有这些,香港不会放任他轧空,他的海外资金不可能轻易过关,平安对他的报复不会投鼠忌器,肖建华也不可能因为他轻飘飘一句威胁就立马投降。
只有把各方的利益和期待不断地加诸己身,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笑意淡然:“杨总这话就有些偏颇了,3G基金有社保、汇金背书,本身就兼顾市场化与国家战略,不存在重回报、轻布局的问题。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杨桂亮:“至于大唐的持股比例,按投后估值192亿核算,12亿对应6.25%,这个比例合情合理,大唐想发挥产业协同作用,我举双手欢迎,但董事席位只能给1个,中芯的核心是技术研发和生产,战
略规划、产业协同,理应以中芯管理层和主导投资方为主,大唐作为战略参股方,不宜过度介入核心决策。”
最后,他着重看向王副司长。
“王司,中芯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追技术节点,这要靠梁博士的团队和市场化策略,如果我们过于强调国家半导体战略,反而会得不到国家半导体战略,最后搞得一地潦草,谁都负不起责,上百亿的投入也会付之一炬,浪费了
辛苦筹措来的资源,您觉得呢?”
王副司长略带几分为难,眼神扫过上海实业的地方国资代表。
上实代表早就在会前与陈学兵沟通过了,此时轻轻点头:“其实我们三方都是国资,陈总也已经收购了三家外资机构的老股,占比已经足够高了。
“好吧。”
王副司长拿出方案大家协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以市场化执行。
3G基金持股44.45%,大唐持股6.25%,上海实业持股5.36%,其他老股东按稀释后比例留存。
董事席位方面,3G基金占3席(含董事会主席),大唐占1席,上海实业占1席,外资股东代表占1席,中芯管理层占3席,信产部派1名观察员,不参与投票。
董事会席位九个,国资,管理层,外资,5:3:1。
陈学兵提出,自己只做战略型主席,不坐班,不经手日常经营、不审批琐碎行政、不干预生产排期,不插手人事任免,只表决5亿以上重大投融资、股东冲突调解、修改公司章程、换届董事、核心股权变动等事项。
权力一应下放。
董事长邱慈云作为日常经营最高负责人、公司实际一把手,管理层总负责人。
技术方面单独自治,单独设立研发最高委员会,主任为梁孟松,拥有制程研发、设备技术选型、研发团队任免、实验经费支配的权限。
三人的定位都清楚了。
这也是管理层最想看到的。
张汝京放下了重担,缓缓开口:“感谢,感谢各位的支持,中芯走到今天,太难了。
“这些年啊,一边要追制程、补设备、抢人才,一边要在各路资本、地方国资、央企博弈里夹缝求生。既要扛着技术落后的压力,又要应付股东拉扯、资金短缺、海外围堵,夜里常常睡不着,一步不敢错,一步不能退。”
“我一手建起这座厂,心里从来只有一个念头——做中国人自己的晶圆厂,补上咱们半导体的短板。可我懂建厂、懂工艺、懂产业,却不懂资本博弈,不懂部委权衡,更挡不住各方势力的觊觎与拉扯。”
“守得住技术,守不住格局,撑得起厂房,撑不住长久的资金与安稳,这么多年,担子压在肩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早就累了。”
“如今好了。”张汝京眉眼舒展,“有陈总坐镇董事会主席,掌战略、稳资金,定大局,我苦苦想要的安稳、想要的关注,想要让中芯安心搞技术的环境,终究还是等到了。”
“人一辈子,能做成一件事足矣。中芯的火种我种下了,接下来,就交给更合适的人去燎原。”
“往后山高路远,风雨有人遮挡,前路有人开拓,我也算不负初心,不负这片产业了。”
一席话,让人感慨英雄迟暮。
也让在座的人心惊,张汝京给陈学兵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梁孟松倒是懂得的,像陈学兵这样有胆略,有手段,还有眼光的领导者,才是推动技术产业发展的灵魂人物。
陈学兵倒是没发一句感慨,拍拍老张的手笑道:“张董,苏州的半导体人才基地还等着你去打江山,我给你投资,股权咱们一人一半,以后你是大股东,给自己打工,退休宣言就不要急着说了。”
他和张汝京商量以后,注册了一个“苏州芯源半导体人才基地”公司,在苏州建一个培训基地,引进一批半导体设备,主要做人才培训与输送,面向高校、企业、社会做专业培训,还可以做人才外包,技术服务与检测,IP核授
权与技术咨询等等。
第一年分批投资三亿,以后视情况增资。
前期的运营和中芯绑定,中芯来优先录用基地学员,定向委培,签订就业协议,也由中芯优先开放流片、测试、工艺数据给基地。
以后如果做大了,还可以引进更专业的设备做重资产,搞设备共享与中试平台,甚至设置半导体创业孵化与投资基金。
凭借他和张汝京的资源,说不定还能做到半导体第三方技术服务公司的头部。
中国半导体要涌现出底层力量,需要这样的公司。
张汝京闻言也顿时振奋,哈哈大笑:“那倒是,我也还有得忙!”
笑声之中,一股温暖的情绪弥漫众人心头。
邱慈云不由赞叹:“陈总,中国半导体日后若能飞速发展起来,你的投入居功至伟。”
陈学兵露出真心的笑容,站了起来,豪情万丈地吟道:
“莫道前路多风雪,且栽深根立九州。我辈躬身铺路去,后来自有万峰出!”
众人鼓掌。
“好,好啊!这是七言吧?谁的诗词?叫什么名字?”
陈学兵大笑:“没有名字,有感而发!就叫它《芯火相传》吧!芯片的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