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兵接下来和傅大使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他从大使馆出来,便在傅大使的陪同下去了英国商务部,主动解决英国方面近期对于通信安全问题的诸多疑问。
随后,他带着一摞英国的问询表格去了布里斯托尔。
Icera,目前还是陈学兵的Icera。
管理层全力配合中方收购,进行最后的抵抗,展讯、ARM、奇点的人都在Icera位于Aztec West园区的实验室进行技术对接,整理升级方案。
不过Icera近期的情况,外界所见,皆是焦灼。
高通是边谈边打,而且前所未有地加大了法律制裁力度,光速打通了英国法院的诉讼通道,竟然成功通过既往官司在当地法院把Icera的账户冻结了。
别说研发,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法院冻账、专利诉讼缠身、现金流彻底断裂,软银撤资离场,资本圈无人敢接这堆烫手的科创烂局。
高通的人来了两次,通知Icera不接受收购就准备倒闭,Icera上下充斥着悲愤与心灰意冷。
起码表面来看,是这样的。
而陈学兵自己,也在配合所有外界的想象,演足了一个远道而来,诚意十足,却受制于跨境政策与外部压力的外来投资者。
面对英国商务部的问询,他姿态谦和,进退有度,没有激进抬价,也未强硬施压,反复释放“尊重英国监管、审慎推进合作”的信号。
中方大使馆也未再释放任何信号。
市场报道开始传出。
——“中方资金承压、跨境投资受阻,这场收购已是强弩之末。”
与此同时,一缕凛冽的寒风正在试探纽约。
3月13日,星期四,清晨六点。
贝尔斯登财务主管萨姆·莫利纳罗的电话响了。
“我们的现金还剩多少?”公司CEO艾伦·施瓦茨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
“二十亿。”莫利纳罗有些丧气地道。
就在昨天,关于贝尔斯登流动性不足的流言忽然在华尔街发酵,不知是真的有客户发现了什么,还是在试探,一天之内,大量对冲基金客户大量静默挤兑,将资金从贝尔斯登的经纪账户中撤出,撤资规模约170亿美元。
贝尔斯登没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保尔森已经答应帮助我们,赶紧想办法,一定要让今天平稳度过。”
二十亿美元对于一个拥有15000名员工、管理3500亿资产的公司来说,顶多只够撑一天。
他们已经必须靠“隔夜回购协议”存活。
隔夜回购协议,是指在清晨从其他华尔街、欧洲银行那里借来数十上百亿美元维持运转,到了晚上还回去,第二天早晨再借。
他们早就在这么做,只是之前账上有钱,即使拆借出了问题,也还有能力弥补。
而现在,这条资金链只要断掉一根环节,整座大厦就会在阳光下坍塌。
但这一天,那些老朋友们都不接电话了。
高盛的风险管理部门内部通知暂停与贝尔斯登的所有交易,摩根士丹利紧随其后。
一封封拒绝函传真过来,措辞礼貌,意思冰冷。
没有信任,就没有钱。
贝尔斯登CFO在内部会议上只说了八个字:“这是自1933年以来,最坏的信用市场!”
3月14日,星期五凌晨,事情彻底崩盘。
从纽约到伦敦、欧洲到日本、香港、新加坡,流言四起。
贝尔斯登要破产了!
贝尔斯登的抵押品已经不被人信任,那么,他们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了。
上午十点钟,纽约联储大楼会议室,电话会议拉通整个华尔街。
一个数字被反复提起:如果贝尔斯登在这周宣告破产,仅它手头那些作为抵押品的次贷证券抛售出去,足以引发整个衍生品市场雪崩式滑坡,道指可能在一天内暴跌一两千点,没人愿意为这样的后果负责。
当天下午,贝尔斯登股价暴跌47%。
交易所里有一刻几乎安静了,只剩下键盘被疯狂敲击的声响,以及不断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盯着头顶跳动的红色数字发呆。
晚上,美联储在收盘之前做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决定:援引《联邦储备法》第13条第3款的紧急权力,通过摩根大通向贝尔斯登提供约250亿美元的紧急贷款。
这是自大萧条以来美联储首次向非商业银行直接提供紧急流动性。
当晚,消息传遍华尔街,恐慌情绪未减反增。
此时此刻,一支身在华尔街,力量却远投至欧洲的空军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大丰收中。
今年1-3月,欧元价格已经从1.47美元跌至1.26美元,欧洲银行股平均暴跌35%。
量子基金浮盈超过80亿美元。
索罗斯在内部会议上信心满满地预测:欧元会在本月内跌破1.23,苏格兰皇家银行和富通银行会在复活节前率先破产。
他们制定了新的行动代号:复活节狂欢。
没有人再记得那个三个月前背叛他们,半个月前唱空贝尔斯登,被他们当成笑话的中国投资人。
雷霆忽至。
所有华尔街机构瞬间陷入恐慌,他们不再关心欧洲能赚多少钱,只关心一件事。
——把所有海外资金撤回美国,填补自己的次贷窟窿。
高盛、摩根士丹利、雷曼兄弟,这些接连重仓加入欧洲做空的投行,忽然要求所有对冲基金追加保证金,否则强制平仓。
货币市场基金集体赎回,银行间拆借利率飙升至历史新高,美元一夜之间成为全球最稀缺的资产。
所有做空欧元的头寸,瞬间变成了烫手山芋。
为了换回美元,所有人都在疯狂平仓买入欧元。
风头剧转,仅仅发生在4时之内。
一场史无前例的踩踏式平仓开始了。
3月15日当天,欧元从1.26美元暴涨至1.32美元,单日涨幅创下欧元诞生以来的历史纪录。
索罗斯的量子基金,一天之内浮盈回吐超过40亿美元。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发现欧洲银行的损失,远比他们预期的小得多。
欧洲主要银行竟然提前减持了贝尔斯登敞口,停止了贝尔斯登的隔夜拆借业务!
这他妈什么情况?
就....只有华尔街在挨打吗??
这一天,华盛顿的注意力全都围绕着贝尔斯登。
美国财长保尔森团队到达纽约,摩根大通团队进驻贝尔斯登总部麦迪逊大道383号开展尽职调查,核心任务有两个:摸清贝尔斯登实际资产状况,以及计算让它周一能正常开门究竟需要多少钱。
贝尔斯登不能倒!
而一些媒体,终于想起半个月前一份被他们丢进垃圾桶的评估报告。
他们连夜翻墙进中国,下载那份长征资本关于贝尔斯登下调评级的报告。
越读越心惊,越读越懊悔。
这哪是报告?简直是圣经!
布鲁塞尔,一位小国财长也在翻阅着这份报告,喜笑颜开地打着一通去往英国的电话。
“陈,你简直是上帝!你救了欧洲!我们的风险敞口降到了220亿美元以下,减少了一半还多,明天,轮到华尔街倒霉了!”
华尔街还不够倒霉么?
是的。
因为昨天是周五,贝尔斯登的消息还未完全确认,今天汇率才开始猛冲,股市这两天也无法有所动作,周一才开盘。
他们才刚刚从汇率上尝到了一点苦果而已。
对面传来的声音自信而笃定:“呵呵,才一半的敞口,说明欧洲很多银行还是不太相信你的话,或者你的工作做得并不到位,你还是赶紧通知剩下持有贝尔斯登敞口的银行吧,赶紧想办法撤离,明天就是贝尔斯登的死期,美
国政府救不活它了。”
“另外,我的资金已经提前在苏格兰皇家银行建仓,周一我会在该盘口空老虎基金,我动用了3.5倍杠杆,完全在合规范围之内,这次我是帮欧洲教训他们,希望不要受到欧盟任何干扰,也希望欧盟事后不要对外出卖我的操
作信息。”
雷恩代尔感受到资本的喋血,长吸了一口气,随后又露出一丝笑容。
此刻的欧洲,何尝又不需要这样冷血暴力的资本站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