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生命,加上在美国声名日盛的“Save Icera”,换来了社会各界的关注。
讲道理,华尔街这段时间上天台的人还挺多的,但这件事的性质不同,里面涉及了欺骗、垄断、霸权,还有最重要的,民意。
美国正在搞大选。
民意,很重要。
当政的共和党立马推进了此事的调查。
很快,美国国会众议院司法委员会宣布,将召开听证会,调查高通的市场垄断行为。
听证会并不会宣布企业违法,国会也没有审判权,只会进行事实认定,提出整改建议和立法倡议。
但这无疑是一种态度。
这种态度,给英国松了绑。
英国那边早就挺不住了。
英国,是个更加被民意裹挟的国家,从脱欧全民公投事件便可见一斑。
英国反垄断监管和竞争委员会立刻紧急重启了并购二次回溯审查。
不过这个审查并没有急着推进,英国在等美方听证材料当法理依据,想达到口径一致,免得承受美方贸易壁垒报复的风险。
堪称小心翼翼的审查。
当然,陈学兵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英国政府,而是股东。
当高通打算以避开收购的手段来拆分Icera的计划被曝光,Icera的股东们就已经不敢再相信高通。
接下来的事情,他不会再出面,一切交给Icera管理层,和“Save Icera”。
美国“反垄断”。
英国“反垄断”。
欧洲,也开始了反垄断。
欧盟竞争总司却并未对外宣称什么,动真格的人不需要发声。
克勒斯专员带着她的小组默默启动了高通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掠夺性打压竟品,借黑金收购消灭欧洲竞争对手,专利捆绑强制授权四项调查,同步向Icera、诺基亚、三星欧盟子公司、英国OFT调取全量商务合同、定价台
账、并购内部邮件,直接封存了高通欧洲专利授权档案。
进展飞快。
调查很快从单一并购延伸至全欧SEP标准必要专利规则许可、整机费率定价、芯片+专利捆绑销售、排他性客户协议、低价倾销挤垮欧洲初创公司五大板块,开始了高通欧洲全业务的合规普查。
此时的高通背负着骂声一片,股价连连下挫,欧盟竞争总司下手又狠辣,欧洲许多厂商都闻到了高通即将大难临头的味道,除了沃达丰还在犹豫,其他三大运营商和基带、手机厂商的举报络绎不绝,几天下来,证据很快连成
一片,几乎可以宣布调查结果了。
但高通也觉察到了危机,联合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在华盛顿重金游说,施压。
白房子里的命令终于来了。
美驻欧大使正式拜会欧委会高层以及克勒斯本人,带来了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意见。
这个办公室级别很高,是大统领办公厅内的内阁级机构,贸易代表直接对大统领和国会负责。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要求缩小对高通的调查范围,放缓处罚节奏,并且私下以欧美航空、农产品、汽车关税等筹码施压,暗示过度重罚高通,会影响双边贸易协定推进。
陈学兵很快收到了消息。
“我们压力很大,他们以‘我们变相贸易保护’为由,让我们遵循公平贸易,否则会有对等的关税惩罚手段,重罚大概是不可能了。”克勒斯在电话里说道。
“你们的独立法定执法权呢?”陈学兵反问。
“他们无权叫停调查,我也没有停止调查,我说的是欧盟竞争总司的最终处罚意见。”
“最终处罚意见...罚多少钱?”
“也许1.8亿欧元,也许2.5亿欧元。
陈学兵听闻大感失望。
连微软至今都被欧盟开了三张罚单,罚了十几个亿,以高通的行径,比这只高不低。
居然才罚这点钱。
美国也是够袒护的,连微软都没帮忙,轮到高通,居然搞起贸易保护手段了。
到底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不过,罚多少钱,对陈学兵来说只是高通做空能取得多少收益的问题,如果重罚,对高通来说就是天大的利空,那股价起码要较他入场时跌去近半,基本可以套利离场了。
更重要的,是规则。
“高通经营规则呢?还能让他们收整机专利费?”
克勒斯沉默了一会。
“专利费率会下调,至多抽取3%,另外禁止对采购竞品芯片的厂商恶意抬升专利费,必须按照地区公平性原则执行。”
陈学兵叹了口气。
妈的,打了半天,还得给高通交整机专利费。
但克勒斯随即又说了一个好消息:“此外,我们打算废除‘不买高通芯片就不许拿专利授权”的捆绑条款,你的企业在欧洲可以自选第三方基带芯片...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说通了英国政府,高通如果要继续收购Icera,必须强
制兑现原有的投资和就业承诺,否则英国有权将股权无偿收回,高通几乎不可能再跟你竞争了。”
陈学兵听到前半句,确实略有安慰。
至少在欧洲,他不用担心被高通的反授权协议卡脖子了。
但听到后半句,他呵呵一笑。
“这可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消息,高通的收购已经被Icera股东大会否决了,现在英国要收拾这个烂摊子,该他们来求我收购才对。”
“Icera可不是什么烂摊子。”克勒斯口吻严肃起来,“我辛辛苦苦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和你的一个赌局,是你亲口向我承诺,你会让Icera成为有资格与高通对抗的企业,为欧洲留下通信基带的希望,如果你做不到这些,或者
将Icera的技术偷偷转移到中国,给欧洲留下一个烂摊子,我保证,反垄断的枪口对准你,你的系统,你的手机,都会遭殃。”
她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是个即将谢幕的资深政治家,她被一些人称作欧洲反垄断铁娘子,但也被一些人认为雷声大雨点小,虽然罚了不少的款,却从未改变欧洲任何的行业格局。
这段时间她扛住这么多压力,也是在为自己的政治生涯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在欧洲,从政是讲基因和家族的,一个具有名望的政治家能为后代留下一条宽敞的道路。
陈学兵深知这一切,闻言笑了起来:“我明白,克勒斯,Icera一定会成长起来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再过几年,Icera可就不是欧洲的企业了,是脱欧后的英国企业。
“另外……”他接着说道:“我此行还打算考察一些别的亟需投资的欧洲企业,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我想这一轮投资,一定能为你留下巨大的政治声誉。”
克勒斯愣了愣:“别的投资?哪家企业?”
陈学兵笑道:“名单可长了,我会发到你的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