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狠啊。
太狠了。
台上的一席话,像一只手把质疑的声音轻轻按住了,让刚才拼命反驳的人有点说不出话来。
站在讲台一旁的库罗不禁有了一丝笑意。
角度正确。
这件事要布置起来,时间上也很充裕,毕竟4G技术要全球推广至少还要几年,展讯完全有时间完成这个布局。
之后展讯可以依托全球应急部署的实测案例,向3GPP单独提交「SDR软基站、灾害场景TDD优化」等专项标准提案,把应急通信纳入 LTE、4G整体标准体系。
会场各处的技术工程师也有不少人下意识点了点头,在拥有核心算法、软件定义的架构,并且不用追求极致功耗、极致小型化的情况下,要做这种原型机的工程难度远低于手机终端和常备基站。
12个月量产,是完全能做到的。
但能否做到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射频指标的一致性、多厂家终端的兼容性,就考验展讯的技术水平了。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展讯自己给自己出了张答卷,能让关注这件事的人可以侧面了解展讯的能力,从而决定是否跟进。
观望的通信商和运营商们都不住点头,内心感叹。
中国人玩政治的能力,还是太强了啊。
强得不像话。
台下,中方的领导席都在微笑。
王建宙低笑道:“你们这步棋走得巧啊,先把应急通信的牌子打出去,以后再谈组网,别人就不会觉得TD是凭空冒出来的了。”
TD现在可是移动的招牌,这事办好了,对移动有绝对的好处。
上天给移动安排了一个好队友啊。
陈学兵抱着手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道阻且长,先站稳一个脚跟,剩下的事慢慢来。”
他说完转头看了看后面。
高通的帕多瓦尼脸色沉着,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不少运营商和设备商在交头接耳,大多是在跟自己的人交代。
英特尔的几个人脸色最难看,与刚才的大声质疑不同,此刻一言不发,成了全场最安静的一群人。
陈学兵目光瞥去的一瞬间,英特尔带队前来的执行副总裁浦大卫正盯着高通那边发呆,似乎在等高通反驳。
他不禁笑了一声,内心并不在意。
高通和英特尔能绑在一起最好。
英特尔除了逻辑芯片以外,也算是个行业冥灯了,移动手机、通信标准、独立显卡、存储、软件,干一个垮一个。
可惜了,高通和他们阵营有别,无论是自研的4G方案UMB,还是占有大量专利的LTE,都跟WIMAX对立,不可能和英特尔站在一起的。
否则,他不介意暗中帮两方搭个桥。
一个猪队友丢过去,强过主动出手数次啊。
陈学兵思索着收回目光时,眼神经过高通的帕多瓦尼,和对方有了一个短暂交汇。
帕多瓦尼原本正侧着头,低声跟法务总监吩咐着什么,抬眼撞见陈学兵的目光时,先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很快收敛起所有情绪,扯出一抹商务式微笑,隔着大半个会场,微微颔首示意。
陈学兵似没看见一般,转过头去。
许多人都发现了这一幕,低声讨论着这个中国人,讶异中国何时出了这么个厉害人物,还闯进了通信界。
陈学兵的崛起,花了三年半。
他的名字开始频频出现在西方媒体,不过数月而已。
对存在数十年的通信界来说,太短了。
不过陈总在任何领域都是云端上的人物。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上半场会议结束,中场休息二十分钟。
会场外的休息区暗流涌动,几路人马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武平有意去了外面的走廊上,爱立信带队的普里茨正好与他面对面碰上,闲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两个人就走远了。
而沃达丰的CTO斯蒂芬·普西,直接朝陈学兵走去。
他和陈学兵见过一面,当时陈学兵还未完成对Icera的收购,密集拜访欧洲运营商与设备商,俩人还交谈过,算得上相识。
不过上次交谈,算不上愉快。
沃达丰CEO阿伦·萨林不仅拒绝了陈学兵关于合作对高通反垄断及ICERA技术合作的意愿,还提出:奇点手机想进入沃达丰的欧洲渠道售卖,必须按照高通的要求交整机专利费。
当时萨林根本就没有认为陈学兵能收购成功,更别说反高通了。
结果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收购完成了,反垄断的牌真的打起来了,高通股价还垮了。
现在,软基站的价值都要重新评估了。
刚才普西甚至想过,身为欧洲重要运营商,能否暗中通过英国政府把Icera的技术收至麾下。
可是这个中国人的手段着实可怕,连高通都没扛住他的做空,欧洲金融环境才刚好起来一点,他可不想去得罪一个懂得操纵金融的强敌。
况且,光拿着Icera这张牌,没有TD,对沃达丰有什么用呢?
无非是被高通更加忌惮罢了。
思绪万千之间,普西已经走到陈学兵身边。
他笑了笑,像熟人一样打起招呼。
“Mr.陈,真巧,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
陈学兵本来正在跟陈大同讲话,闻声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普西脸上。
但他没有立刻接话,平静地看着普西,眉峰极淡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等对方把话说完。
普西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了半秒。
他想起在布鲁塞尔的办公室,这个中国人尚算礼貌与和善,主动与他握手。
他当时只当对方是个想踏高通热度的投机资本,握手时还带着几分敷衍。
风水轮流转得太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到底是浸淫行业多年的老狐狸,他转瞬就把那点尴尬压了下去,笑意反倒更舒展了些:“我是沃达丰的斯蒂芬·普西,上个月在布鲁塞尔,我们见过一面,陈先生应该还有印象吧?”
他说完抬起了手,但内心隐藏的不满让他掌心微微下压。
可陈学兵似乎很在意这个小动作,盯着他下垂的指尖。
短暂的两秒僵持,普西意识到周围有许多人在看他,尴尬地将手掌抬起,又主动往前送了送。
陈学兵这才将眼神挪回普西脸上,起身,礼节性地抬手和他碰了一下。
“普西先生,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