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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 265 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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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拍到在港岛东区某私立疗养院门口下车的照片——西装笔挺却面色灰败,左手扶着门框时微微发颤,右手被助理半搀半架着,连平日里最在意的领带都歪斜着垂在胸前。照片登在《明报》头版右下角,配文只有寥寥数句:“唐氏集团董事长唐兴盛先生因突发性心律不齐及高血压二级并发症,遵医嘱暂停一切公务,赴静修疗养。”

白宛如坐在九龙城新落成的社区中心玻璃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报纸边缘。窗外是刚铺好的沥青路,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正追着一只气球跑过斑马线,笑声清亮得能撞碎玻璃。她没笑,只是把报纸折好,放进随身那只深棕色牛皮手袋里。手袋内层缝着暗袋,里面躺着三张不同银行户头的存单,总计三百二十七万港币——全是唐兴盛这半年来私下划给李婉如的“生活费”,而李婉如……早在三个月前就带着那笔钱和两个私生子飞去了温哥华。

她没报警,也没撕破脸。只在唐兴盛病倒当晚,以“照顾丈夫”为由搬进主卧,顺手换了卧室保险柜密码。唐氏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第二天清晨接到她亲笔签名的授权书:由她代行董事长职权,为期三个月,附带一份加盖红章的医疗证明——黎警司手下法医科出具的,确认唐兴盛目前不具备签署任何法律文件之民事行为能力。

万全是在第三天下午打来的电话。

电话铃响到第七声才接起,背景音里有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手术器械搁在不锈钢托盘上。万全的声音比往常更低哑,仿佛刚从一场持续整夜的手术中抽身:“白小姐,唐兴盛的事……您处理得很干净。”

白宛如正用银勺搅动面前那杯凉透的冻柠茶,冰块已化成水珠,黏在杯壁上。“干净?”她嗤笑一声,“万先生,您这词儿用得真新鲜。我不过替他把药换回原厂正品,把每日两粒降压药改成四粒,再让护士在他输液瓶里多加一支镇静剂——这叫干净?这叫……按规矩办事。”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不是迟疑,是屏息。万全太清楚“规矩”二字在港城意味着什么——它不是律法条文,而是无数双眼睛默许的潜流:唐兴盛若死于急症,唐氏股权将按遗嘱分割;若死于谋杀,则所有继承人自动丧失继承权,资产由港英政府委任信托接管。而白宛如现在做的,恰恰卡在生与死之间的灰色地带:让他活着,但活得足够虚弱、足够依赖、足够……听不见董事会里那些蠢蠢欲动的窃语。

“您果然懂规矩。”万全终于开口,喉结滚动的微响透过听筒传来,“所以,我也该守规矩——关于‘她’的事,我们已终止所有监控计划。连她名下那家电影公司上周签的新合约,我们都没调取底稿。”

白宛如把银勺搁在碟沿,发出清脆一响。“万先生,您这话听着像表忠心,可我更信证据。”她起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玻璃,海风裹着咸腥味灌进来,“您知道么茯苓为什么肯帮我?不是因为我送股份,也不是因为我说爱国——是因为我告诉她,唐兴盛当年在九龙城拆过三栋百年祠堂,推平过七处渔民聚居的寮屋,把祖坟迁走时,连块碑都没留。她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话:‘他该还债。’”

电话那头呼吸陡然粗重。

“您那位‘宗门’怕是忘了,港城不是M国。”白宛如望着远处海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船身漆着褪色的青龙纹,“这儿的债,得用本地的规矩还。您要查她,不如先查查自己脚底下踩的是谁的地——比如,您租用的那间中环写字楼,产权登记在‘南洋汇丰信托’名下,而这家信托……”她顿了顿,听见自己心跳声与海浪声叠在一起,“三年前,是唐氏地产代持的。”

万全终于失声。

白宛如挂断电话时,窗外夕阳正沉入海平线,把整片维多利亚港染成熔金。她没回办公室,径直走向社区中心二楼那间刚挂牌的“港城非遗传承工坊”。推开门,檀香混着松脂的气息扑面而来——么茯苓正蹲在地板上,教几个穿唐装的小女孩捏面人。案板上摆着刚揉好的麦芽糖面团,捏出的孙悟空眉眼灵动,金箍棒还嵌着一粒红枸杞。

“来了?”么茯苓头也不抬,左手捻起一小撮面,右手拇指在掌心一按,面团瞬间隆起山峦轮廓,“唐兴盛那边,你给他留了三天喘息期。够他清醒一次,看清谁端着药碗站在床边。”

白宛如在她身旁盘腿坐下,接过一团温软的面。“您早就算到了?”

“算?”么茯苓终于抬头,眼尾弯着,却没什么笑意,“我不算命。我只是记得,去年冬至,唐兴盛在半岛酒店宴请港督时,当众把一碗佛跳墙泼在侍应生脸上,说汤太咸——可那天厨房用的盐,是九龙城渔民晒的海盐,连黎警司家年夜饭都吃这个。”她指尖蘸水,在案板上画了个圈,“盐太咸,人就容易上火;火太大,肝阳就亢;肝阳一亢,血压就飙。他骂的不是汤,是自己心里那团邪火。”

白宛如怔住。她想起唐兴盛书房里那幅《百寿图》,裱框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账目——其中一笔写着:“丙午年冬至,付九龙城地价余款,八十万,抵佛跳墙十二席。”

“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您以为的多。”么茯苓把捏好的孙悟空递给最小的女孩,“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您今天来,不是为了听我说唐兴盛的病根。”

白宛如手指一紧,面团在掌心塌陷成混沌的泥。“我……想问您,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对阿华下手,您会拦吗?”

工坊里突然安静。窗外归鸟掠过屋檐,翅尖扫过风铃,叮咚一声。

么茯苓没答。她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樟木箱。箱子里没有符纸罗盘,只有一摞泛黄的旧报纸——1949年《大公报》合订本,1956年《文汇报》特刊,1972年港英政府《华人事务年报》……最上面那本,是1983年《华侨日报》头版,标题黑体加粗:“港九同胞集资兴建广深铁路复线,捐资逾千万港元!”

“阿华今年二十八岁。”么茯苓抽出一张剪报,上面印着青年学生举着“建设祖国”的横幅,“他父亲那辈人,偷偷把金条塞进奶粉罐运回内地;他祖父那辈人,在九龙寨城修桥时,用自己脊梁骨当石墩垫脚石。您觉得,当一个人血脉里流着这种血,他真会为几百万港币,去帮外国人挖自己祖坟?”

白宛如盯着剪报角落一行小字:“捐资名录·九龙城白氏宗族代表:白秉坤”。那是她曾祖父的名字。

“可他现在……”她声音发紧,“他签了那份并购协议。要把唐氏旗下的造船厂卖给日本公司。那厂子,当年是抗战时修军舰的地方。”

“所以您才来找我。”么茯苓把剪报放回箱中,轻轻合上盖子,“不是求我救阿华,是求我给您个理由——继续相信您儿子还没彻底变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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