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戴宗失声。
老者抬头,浑浊眼珠映着火光,竟无半分惊惶,反而浮起一丝诡谲笑意:“戴院长,石将军……老夫等你们多时了。”
薛霸浑身寒毛倒竖。这老头分明刚从监斩台上狼狈滚落,此刻却如闲庭信步般在此等候,必有蹊跷!
“你设局?”石宝劈风刀直指咽喉。
蔡京慢条斯理收起短剑,袖口滑出半截金丝绳:“老夫设的不是局,是饵。梁中书之死,老夫早知是尔等所为。但若不借他性命引蛇出洞,如何钓得‘混世魔王’真身?”他指尖捻着金丝绳,声音如毒蛇吐信,“薛霸,你真以为劫法场这般简单?东京地下七十二巷,八百暗渠,皆在我蔡氏掌中。尔等每一步,都在老夫算计之内。”
话音未落,船坞四周石壁轰然开启数十个暗门!手持钩镰枪、链子锤的黑衣武士鱼贯而出,甲胄上阴刻着扭曲的“蔡”字纹章。最前方一人披着鹤氅,面容枯槁如纸,却双目湛然如电,手中拂尘银丝根根绷直,竟似利刃!
“蔡京亲卫‘玄鹤卫’!”杨林失声,“传闻此卫只效忠太师,个个以毒炼体,悍不畏死!”
“晚了。”蔡京微笑,“现在,该收网了。”
薛霸脑中电光石火闪过——甲马!那些被搜走的甲马,恐怕早就被蔡京藏在这船坞某处!他猛回头盯住蔡京袖口金丝绳:“你故意让我丢甲马,就为引我至此?”
“聪明。”蔡京抚掌,“甲马乃‘神行术’根基,老夫需借你气血催动,方能启封地下龙脉——那才是真正的‘玄武甲马’,可踏水而行,日行万里!”
“龙脉?!”戴宗如遭雷击,“汴河之下,真有龙脉?”
“自然有。”蔡京笑容愈深,“大宋国运,尽系于此。而今日,老夫要借尔等精血,重续龙脉!”
他话音刚落,玄鹤卫齐齐振臂,钩镰枪尖竟泛起诡异青光!石宝劈风刀当先斩去,刀锋劈开空气竟发出尖啸,可刀刃触及青光瞬间,整条右臂猛地一麻,劈风刀“当啷”脱手!杨林朴刀劈向最近武士,刀锋却被对方拂尘银丝缠住,奋力一扯,竟扯断三根银丝——可那武士只是嘴角溢血,反手一记链子锤砸中杨林肋下,喀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散开!”薛霸怒吼,水火棍横扫逼退两名武士,却见戴宗流星锤刚甩出,锤链已被三根银丝绞住,越收越紧!戴宗手臂青筋暴起,额角血管突突直跳,眼看就要被生生拽断!
就在此时,船坞顶部忽传来“咔嚓”脆响!众人仰头,只见穹顶裂开蛛网状缝隙,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一道魁梧身影撞破穹顶直坠而下!裹挟着漫天碎石与烟尘,重重砸在玄鹤卫阵中!
“轰——!”
气浪掀翻五名武士,那人单膝跪地,双拳砸入青砖,蛛网裂纹蔓延三丈!烟尘稍散,露出张络腮胡须、环眼虬髯的面孔——正是鲁智深!
“洒家来迟!”他大吼一声,醉眼迷离却精光四射,蒲扇大手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船桅,顺势横扫!木桅裹着腥风,将两名玄鹤卫拦腰扫断,肠腑泼洒如雨!
“鲁提辖!”薛霸热血上涌。
鲁智深咧嘴一笑,酒气喷薄:“武二哥在西水门外拖住援兵,洒家顺汴河暗道游上来——”他目光扫过蔡京,忽然暴喝:“老贼!你可知洒家为何不剃度?因和尚戒酒,而酒能破你毒阵!”
他竟从怀中掏出个牛皮酒囊,仰头灌下大半!酒液顺着虬髯滴落,在青砖上滋滋冒烟——竟是烈性烧刀子!鲁智深抹嘴,双目陡然赤红如血,周身蒸腾起淡淡酒雾:“毒?洒家的酒气,便是解药!”
话音未落,他已撞入玄鹤卫阵中!拳头砸在武士面门,颅骨碎裂声如西瓜爆开;肘击撞上胸甲,肋骨折断声似枯枝 snapping;最惊人的是他一脚踹出,竟将两名武士连同钩镰枪一同踢飞,撞塌半堵石墙!酒雾弥漫处,玄鹤卫动作明显滞涩,拂尘银丝竟微微发黑——果然被烈酒侵蚀!
“趁现在!”薛霸抓起石宝劈风刀塞进戴宗手里,“砍断那些金丝绳!”
戴宗会意,流星锤改作近战,锤头铁刺疯狂刮擦蔡京袖口金丝。金丝坚韧异常,刮擦火星四溅,可戴宗眼中血丝密布,竟真刮出细微豁口!蔡京脸色终于变了,拂尘银丝骤然暴涨,直刺戴宗咽喉!
“着!”鲁智深怒吼,酒囊脱手掷出!酒囊撞上拂尘银丝,烈酒泼洒如瀑,银丝遇酒“嗤嗤”冒烟,瞬间软化!戴宗流星锤乘势而入,锤头狠狠砸在蔡京手腕上!咔嚓脆响,金丝绳寸寸断裂!
蔡京惨叫倒退,袖口金丝绳崩断处,竟渗出墨绿色黏液!他踉跄扶住船舷,嘶声狂笑:“好!好!尔等毁我金丝,便毁我半条命!可龙脉已启,东京城……明日便要地裂三尺!”
他话音未落,脚下船坞剧烈震动!头顶穹顶大片剥落,远处传来沉闷轰鸣,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翻身。石宝劈风刀劈开最后一道暗门,门外竟是湍急汴河支流,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波光之上。
“上船!”薛霸拽起重伤的杨林。
四人刚跃上船板,鲁智深已抡起断桅砸向船尾,木桨断裂声中,小船如离弦之箭射入幽暗水道。船尾火光映照下,蔡京枯瘦身影立于崩塌的船坞边缘,手中拂尘银丝尽断,唯余一截焦黑竹柄。他望着远去小船,嘴角却翘起一抹森然笑意,喃喃自语:
“薛霸……你可知‘玄武甲马’,从来不止一副?”
河水汹涌,小船颠簸如叶。戴宗瘫坐在船舱,流星锤滚落脚边,锤尖铁刺犹带蔡京腕血;石宝倚着船舷喘息,右臂麻木未消;杨林肋下渗血浸透衣衫,却仍攥着朴刀刀柄;鲁智深仰头灌尽最后半囊酒,酒香混着血腥气弥漫在潮湿空气里。
薛霸站在船头,水火棍拄着湿滑船板,目光穿透幽暗水道,投向远方汴河波光。他忽然想起原著里林冲雪夜上梁山时,那场焚尽草料场的大火。今日东京地下这场火,烧的不是草料,是蔡京苦心经营二十年的根基。可火光尽头,是否真有梁山泊的招贤旗?
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燎泡破裂,血水混着污水滴落水中,漾开一小圈涟漪。涟漪扩散,撞上船舷,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极了昨夜东京城头,被风吹散的灯笼残焰。
小船顺流而下,水声哗哗,如时光奔涌。薛霸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不是那个靠甲马行走江湖的“病玄德”。他真正踏入的,不是梁山泊,而是北宋王朝溃烂的肌理深处。那里没有招贤旗,只有等待被点燃的干柴,和即将喷发的地火。
而他自己,已是那根最先被投入火中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