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李至刚被朱棣单独留了下来。
搁以前,皇帝散朝后留个尚书,太正常不过了,但是此时李至刚心里却紧张万分。他刚从诏狱出来没几天,被单独留下这种事,让他有些发怵。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最近做的事,确认没有什么纰漏,才定了定神,转
身跟着郑和往偏殿走去。
朱棣已经坐在那里了,看见李至刚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李至刚规规矩矩行礼,在绣墩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只坐了小半个屁股,随时准备站起来回话。
朱棣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李卿,礼部那边的事,理顺了没有?“
李至刚谨慎答道:“回陛下,人员已基本就位。只是刚过完年,有些积压的文书还需要时间处理。臣昨日查看了一下,大约还有三四十份年前的公文没有批完,另外立春时候的祭祀的仪注也要重新核对一遍,以免出错。“
朱棣点了点头:“朕不问你这个。朕问你,朝鲜那边,早就递了国书,进贡了几个女子。这些人应该快到了,这件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敬在礼部的直房,悠然自得的摸鱼。
老爹牛逼啊!
这事干的漂亮啊!什么为官之道,切~归根结底就是为人处世而已!
一次两次是偶然,但是次数多了就肯定不单纯是方老爷运气好,这就是典型的一力破万会啊!以诚待人,老爹高明!
方敬都有点越来越迪化了,正在考虑要不要写个学习心得的时候,直房外有人敲门。
方敬还以为哪个主事找自己,大大咧咧喊声进来,没料到进来的竟然是李至刚。
哎呀,你是我上司,咋进我们还敲门啊?直接找个人叫我不就行了?
方敬赶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前:“大宗伯?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让人传话就行。
方敬作揖,还没弯下腰,李至刚就扶起他:“敬之,多礼了!以后我们私下之间,不用那么见外,我过来找你,是有个事要你办。“
“您说。“
“朝鲜使团后天就到。带了十五名女子来,说是进献的。这事按理说该由主客司直接负责,但毕竟是藩国进献女子,规格不小,我不能让底下人随便应付。你亲自去一趟,把名册接了,安排个住处,看看情况。”
李至刚觉得,这活儿体面又轻松,结束以后少不了封赏,虽然还不了谭国公的人情,但是也多少表达点善意不是?
再说了,也避免其他人都那么忙,方敬看起来太轻松了,在哪摸鱼不是摸啊?接待使团这种事,摸鱼最轻松了。
李至刚继续说道:“人到了之后,先安置在会同馆,让她们休息两天,再安排觐见的事。另外,“朝鲜那边的人,敬之去接的时候客气一点。毕竟人家大老远来的,别让人觉得咱们礼部摆架子。”
方敬莫名其妙地,因为朝鲜来国书的时候他还在安南,完全不知道这事,但是还是开口道:“大宗伯放心,我有分寸。”
李至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方敬在李至刚走后,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开了一旁的公文箱,从里面找出了朝鲜使团的国书和名册。他本来只是打算大致翻一下,了解人数和身份,好安排接待的规格。但当他翻开第二页的时候,目光忽然停住了。
明珮珮。
她......也来大明了?
明珮珮确实来了。
金陵城外,官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向城门行来。
走在队伍中间的是一顶青帷小轿,轿帘被掀开了一线。明珮珮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看见了远处高大的城墙,心中一片恍惚。
金陵,又来了。
此时,明珮珮已经十八岁了。当年那个坐在方敬面前,一笔一划写《千字文》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开了眉眼,原本脸颊微微的婴儿肥也消瘦了,眼睛显得越发大了,下巴也变尖了,脸上曾经的稚气全部褪去。
这次过来......是嫁给皇帝?还是嫁给皇子?
她完全不知道。
朱高煦正站在朱棣的暖阁里,大大咧咧地坐在父亲身边,笑道:“父皇,儿臣听说朝鲜那边送了人来?”
朱棣正在看一份奏章,头也没抬:“嗯。十五个。”
“父皇打算怎么安排?”
朱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你对这事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