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美子还想说什么。
突然间,我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不是从这狭窄的房间内传来,而是正在窗外的缝隙处,紧贴着墙壁的位置,仿佛有谁正在往房间里面挤进,试着偷听我们的对话……………
我立刻拉住了菜菜子的手。
她一惊。
美美子:“噓。"
我们都屏住了呼吸。
室内骤然陷入了死寂。
而正是因此, 这道若有若无的喘气声,变得醒目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有人,正在门外。
菜菜子立刻挡在了我身前,美美子则警惕地捏住了手里的玩偶,朝着门的方向缓步靠近。
下一刻。
“绘真, 你在吗?”一道声音传来。
我顿时怔在原地。
这个声音.......
竟然是休学已久的近藤。
他怎么会在门外?
双胞胎姐妹迅速看向我。
我的大脑飞速转动,突然想起了父母之前说过的话,“有个同学在等我”......难道就是近藤?
近藤的本家就是禅院。
从种种迹象来看,禅院不像是好说话的地方。那么,近藤极大可能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惩罚”。
他不再是原本的他了。
我朝她们摇了摇头,比口型。
[怪物。]
空气紧绷,双胞胎姐妹神色骤然一变。我看到菜菜子无声骂了一句,然后举起了手机。
“咔嚓”
随着她拍照的瞬间,门“砰”地一声,竟然从外面猛地打开了。
暴雨顺着门夹杂着狂风涌入。
房间密闭性太好,我这才意识到外面竟然在下雨。夏季的雨又大又急,瞬间让室内染上了潮气,菜菜子的头发和双手立刻被打湿了。
失去重心,手机一滑,竟然摔在了地上。
这道声音并不响,但却吸引了门外黑影的注意力。他朝菜菜子的方向扑去,我借着我们刚才牵住的手,猛地一把拉开了她,才躲开了这一道袭击。
力道泄去,菜菜子闷哼一声,滚落到了我的身上,朝着刚才的方向看去。
“那是,什么啊......"
她捂住嘴压低声音,脸色大变。
越过她的肩膀,我也终于看清门内黑影的模样。
这的确是近藤。
但是......但是,他那张悚然的脸上,明明应该是眼珠的位置,如今却只剩下了两个黑深的血污大洞。
他的眼珠不见了。
“绘真,你在哪里?"
它的手往前伸,仿佛一个无助而彷徨的盲人。
但从它身上散发出的腐败味道,更像是来索命的冤魂。
我意识到,它看不见。
而在我的视线里,美美子吸气,后退一步,紧紧贴在墙壁上,避开了它四处乱晃的手。
四角的房间。
我们简直就像在和它玩寻声辨位的游戏一样。
“你看看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你难道不心疼我吗?”
它的口中呼唤着我的名字。
但我一直在注意美美子手里的玩偶。
她正在小心翼翼地从玩偶里抽出麻绳,死死盯着眼前的近藤,口中念着什么,脸上闪过了一丝狠意。
乙骨同学总是随身带着刀。
我想,如果她们也有咒力的话,总是不离身的玩偶、手机很可能也是担任着和刀相同的角色。
下一刻。
美美子将麻绳套在了玩偶脖子上,猛地收紧。
“刺拉——”
房间半空中骤然出现了一根相同的麻绳。
它套在了近藤的脖子上,一转眼,他竟然双脚腾空,和美美子手里的玩偶一样被吊了起来。
“嘎吱。”
房间内传来脖颈骨头被扭断的清脆响声。
美美子松了一口气。
她松开玩偶,朝着我和菜菜子的方向走来。
“这样就……………”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说完,近藤竟然摸索着伸出手,用力扯断了缠绕他的麻绳。
事态猝不及防。
近藤一把抓住美美子的手腕,她发出了一声尖叫,被碰到的肌肤部分立刻蔓延上了黑紫色。
“不能用咒力,它身上好像有毒!这是什么东西?!不是咒灵也不是人类……………”
“美美子!”
菜菜子冲过去,一把抓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对着近藤疯狂地拍起照来。
“去死、去死、去死!”
“咔嚓、咔嚓、咔嚓!”
然而,在她的拍摄下,本应该被影响的近藤却毫发无伤。
菜菜子不可置信地攥紧手机。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术式对它毫无影响?”
面对她的崩溃,近藤只是咧嘴一笑。
它神态镇定自若,双手再次往前摸索,寻找着我的方向。
“绘真,这是你的朋友吗?原来你还有朋友啊?我还以为你没有交朋友的能力呢,总是独来独往的样子。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
“现在想来我其实还挺后悔的,当时把那个东西给你的跟踪狂用了,没想到废物就是废物,烂泥扶不上墙,有这种机会也不中用。换作是我......”
它停顿了一下。
又笑了。
“你看,我说错了,现在已经换作是我了。你看,我现在可是要找到你了哦。”
我浑身都疼。
耳边嗡嗡作响,充斥着暴雨重击和尖叫声。
“你在刻意和我玩捉迷藏吗?”近藤道。
美美子拼命地在它的手里挣扎。
而菜菜子的手机被它厌烦地抬手打翻在地,猛地摔向了墙壁,发出了机身解体的呻吟。
近藤现在是什么等级?
之前那个跟踪狂被乙骨同学提及过,特级?接近特级......?咒术界对等级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但我无比确定一件事。
无论如何。
不人不鬼的近藤,一定得到了超乎寻常的蜕变,而我必须做出什么,否则一定会死的。
暴风雨将门窗吹得嘎吱作响,在我的视线里摇晃。
呼气、吸气。
我的视线在房间内飞快地扫过。
菜菜子、美美子暂时还没有事......冷静,冷静下来,转动眼睛,寻找有用的东西,但这里太陌生了,为什么只是一片空荡,除了——
我的目光骤然定格。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行李包裹。
或许是因为她们做好了带我逃走的计划,从拉开一半的边缘,我可以看到里面放着我的衣物。
她们一定进入了我的房间,收拾了我的东西。
“扑通。”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菜菜子是我的朋友。
她知道,我唯一在做的事就是练习剑道。
这是我无聊的生活里,还能称得上兴趣的东西。
所以有一半的可能,她会将我放在走廊位置,原本为了防备跟踪狂而准备的木刀带上。
那么,行李袋里......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我知道绘真你一直是个残忍的人,总是扮演受害者的角色,将所有对你感兴趣的人推开,实在是太过分了。”
近藤听出了我呼吸的变化,笑了起来,“你很紧张吗?这可是我们难得的独处,尤其是没有那个乙骨。哦,对了,你知道吗?他可是被困在了数百个改造人的宅子里,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在被折磨?哈哈,那副死状一定非常可怜……………”
“闭嘴。”我开口说。
听见我终于发出声音,近藤兴奋地鼻翼微微张开,嘴唇煽动着:“你——”
他找到了我的位置。
下一刻。
它一把丢开了美美子,抓住了我的手臂,将我拉了起来。他的脸凑近了,尽管我屏住呼吸,但依旧能闻到从它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腐烂味道。
恶心感蔓延上来。
我转过脸,毫不遮掩,“呸”了一口。
它的面容瞬间扭曲起来。
“你这是什么反应?!你难道觉得我——”
“是,你很难看。”我盯着它,一字一顿道,“自以为不一样,但在我眼里,现在其实就是一团行走的烂肉。你连忧太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砰!”
头部猛地受到了重击。
近藤甩开了我,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我的鼻腔里立刻蔓延上了血腥味,脸颊火辣辣的痛。
我飞出去,摔倒在了地上。
从刚才的位置,到了距离行李袋不足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