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万法币?还是区区?而已?”岳田语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圆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不,应该说物理学家和生物农业学家的经济差距,真的能大到这种地步吗?
自己同样是搞研究的,每次为了一千二千的科研项目经费,都得跟后勤部门的领导磨破嘴皮子,经常争的脸红脖子粗!
好不容易批下来千儿八百,整个农科所都恨不得放挂鞭炮庆祝一下。
可人家这位搞物理的年轻教授,轻描淡写一句“微不足道”、“区区十五万法币”还得加上“而已”?这........这难道就是获得过国际顶级大奖(他自动脑补了科普利奖的巨额奖金的学者的世界吗?
贫穷,果然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
一股属于文人的自尊心让他下意识地就想婉拒,然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些由美国记者斯诺等人拍回的照片........西北红安根据地,包括领导人在内的同志们,哪一个不是身穿补丁摞补丁的棉衣,面有菜色?
这十五万法币,若是能换成粮食、药品、布匹运回老家,能解决多少困难,能挽救多少同志的生命啊!
想到此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残酷的现实和崇高的理想面前,顿时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韩振华见状当然明楚对方心里想什么,也没多说,而是拉着他直接上车,为了化解尴尬又开始转移话题的聊到了生物农业技术上:“岳兄,上车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正好,关于那份报告里提到的‘苏单草与高粱嫁接的亲和性问题,我还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路上正好可以向您请教。”
他巧妙地将话题再次引回学术,既缓解了岳田语的尴尬,也为其接受馈赠铺好了台阶。
岳田语此刻心乱如麻,一方面震撼于韩振华出手的阔绰,另一方面也确实被新的学术问题所吸引,半推半就地就被韩振华请上了那辆豪华的斯蒂克轿车。
车子平稳地驶向静安路169号。
车内,韩振华果然不再提钱的事,而是与岳田语深入探讨起生物嫁接技术的细节,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岳田语暂时将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完全沉浸在了学术的海洋里。
然而,当轿车驶入静安路169号别墅的大门,岳田语走下车的瞬间,他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典雅奢华的三层别墅,修剪整齐的花园,以及门口肃立,眼神锐利的护卫(其中两名廓尔喀雇佣兵独特的相貌和彪悍的气质格外引人注目)........这一切都与他所熟悉,所向往的那片黄土地上窑洞土屋的艰苦环境,形成了无
比强烈的对比。
进入别墅内部,厚软的羊毛地毯,璀璨的水晶吊灯,名贵的红木家具,以及训练有素、悄无声息穿梭服务的多名菲佣…………………………这一切无不彰显着主人富可敌国的财力与极高的生活品质。
岳田语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接过菲佣奉上的香浓咖啡,看着茶几上精致的进口点心和雪茄,再想想红安同志们一身补丁,食不果腹的艰难,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劝说韩振华这位“国之干城”一同奔赴圣地的念头,此刻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更何况这位韩老弟在如此环境中,依然心系西北民生,慷慨解囊,已是难能可贵。
韩振华示意岳田语稍坐,自己则转身上楼,片刻后,拿着一张薄薄的支票走了下来。
他径直将支票递到岳田语手中,语气平静而郑重:“岳兄,西北苦寒,民生多艰。
这点钱,算是我对兄长即将开展的农业实验,以及西北同胞的一点心意。
万望兄长不要推辞,务必用在刀刃上。”
岳田语低头看去,手中正是那张魔都银行的见票即付支票,金额栏清晰地印着“壹拾伍?圆整”的字样。
十五万法币!沉甸甸的数字,仿佛带着温度,灼烧着他的掌心。
他紧紧攥着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支票,抬头望向韩振华,眼眶微微发热,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他只能用力握住韩振华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无比真诚地说道:“振华......老弟!大恩不言谢!
我......我代表西北千千万万等待救济的同胞,谢谢你!
这笔钱,我一定会用好,每一分,都会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你......你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