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罗家湾19号,军统总部。
与军统华东区魔都站电讯处长“琴弦”李一明的慌张闯入截然不同,毛齐五虽然心知事情紧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在戴春风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冠和领带,这才屈
指,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敲响了房门。
“进来。”门内传来戴春风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毛齐五推门而入,步伐沉稳,但眼神深处那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却逃不过戴春风那双锐利的眼睛。
戴春风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毛齐五脸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齐五啊,说吧。
天,塌不下来。”
戴春风越是平静,毛齐心中越是没底。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局座......王伪特务委员会,在丁墨村、李仕裙的主导下,通过一系列......三波三折的措施,成功抓获并策反了中统华东区区长徐鑫和。
随后......中统华东区五站,在狗日的徐鑫和的配合下......全军覆没了。”
戴春风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出乎意料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几分讥诮与冷意:“齐五啊,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他们中统那群家伙只知道内斗、抓红党、搞他娘的什么党务调查是在行,搞情报完全就是废物的点心,覆没就没了,值得你如此惊慌?
这对我党国,对民族,对我们军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少了些掣肘!”
但笑声戛然而止。
戴春风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徐鑫和......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中统军统未分家时,第一期特工培训班的王牌教官,以他为榜样的学生不计其数!
军统金陵站站长尚震生,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亲传学生!
尚震生此人,能力是有的,就是太过重情义,自己一再告诫他,不要和中统那帮废物走得太近,他却总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大敌当前,理当齐心合力,内部矛盾容后再说”来搪塞。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更精明干练复兴社四大金钢之一的沈蕞从金陵调回来.....
戴春风的眼神锐利如鹰,直视毛齐:“看来,我们军统金陵站,也完了,是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不要藏着掖着了,说说吧,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并道来。
我戴春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抗得住。”
毛齐心中一凛,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位老板,只能无奈地将手中紧握的几封电报双手呈上,声音干涩地继续汇报:
“局座明察......如果只是金陵站......那,那也确实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是......不光金陵站......”他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地向这位权势滔天的上司说明这晴天霹雳,“华东区五站,除了行一(陈公述表字)兄的魔都站总部,反应神速,果断启动“惊蛰预案’撤离,得以保全核心外!
………………其他苏州、杭城、无锡、金陵四站......除了零星几个绝对隐秘的单线联络点侥幸未被波及,总部......几乎全完了。
四站总部被同时端掉,电台、密码本、重要文件、人员名单......损失惨重。
魔都站方面,明面上的总部加上六个主要分支据点,因为特派员兼行动队长陈明高就是徐鑫和的小舅子,这点局座您也清楚!
他也叛变了,丢了总部和四个分支据点,确认战死四十七名弟兄,陈明高及其心腹怀勇二人主动投敌,另有三人被俘,生死未卜......目前魔都站甲种大编制108人,已确认损失过半……………”
他想象中戴春风拍案而起,勃然暴怒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戴春风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甚至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一,好样的!”戴春风放下茶杯,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我复兴社第一大金钢,领袖麾下第一得力干将!
在这种近乎釜底抽薪的绝杀之下,还能临危不乱,带着总部和大半骨干成功撤离,保住了元气!
不错,非常不错!”
他看向一脸错愕的毛齐,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齐五,看事情要看根本。
只要行一还在,魔都站的核心就在!
最重要的是,我们和‘北洋国际密调局’这条至关重要的线,就没有中断!
这才是校长最关心的事情!
其他的损失,固然痛心,但并非不可接受。
伪政府新立,王逆沐猴而冠,必然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众多意志不坚,首鼠两端者投敌,这件事,本来就在校长的意料之中。校长曾言:
?阵痛难免,汰弱留强,大浪淘沙,乘风而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山城阴沉的天空,背对着毛齐,声音沉稳:“放心吧,齐五。
只要我们和‘北洋国际密调局’的联系没有中断,只要我们能持续不断地拿到像美国援助、煤气罐大炮、稣德情报、空战手策这样的顶级战略情报,校长就不会,也舍不得真的责怪我们。
中统那边,徐嗯赠主任才该头疼,看他拿什么跟校长交代?”
听到这里,毛齐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甚至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连忙躬身道:
“局座高瞻远瞩,洞若观火!是卑职一时情急,乱了方寸,未能体察局座与校长之深意!”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那部红色专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戴春风转身,看了一眼来电是那座重要的“红颜色专用电话”,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对毛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不慌不忙地拿起听筒,脸上瞬间换上了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恭敬的笑容:
“喂,慰然兄(校长待从室主任林蔚表字)......是,是,校长亲自过问,我已经接到详细电报了。
请慰然兄转呈校长,我军统华东区虽遭重创,但核心骨干,尤其是华东区区长兼魔都站长陈公述,临危不乱,处置果断,已带领总部及大半精锐安全转移,更重要的是,与‘北洋国际密调局’联络渠道,完好无损!
请校长放心,我戴春风以项上人头担保,军统有决心,更有能力,守住这条生命线!....……什么?
航空委员会的周之柔主任向校长表态了?还为我们军统请功?......好,好!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