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哈马华人特别行政区,圣约翰大学校长办公室。
韩振华看着手机上传来的两封电报,电报的内容,让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第一封是留守在魔都的赵炳海发来的!
根据车夫会在魔都...
“我的意思是——”少诺万的声音陡然压低,像一把钢锯缓缓拉过铁板,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冷硬质感,“那张唱片,根本不可能出现在1943年的魔都。”
露台上的风忽然滞了一瞬。远处港口舰艇甲板上飘扬的米字旗,在暮色里垂落半分,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杰瑞汉威尔没说话,只将目光钉在那张唱片照片上。亚历山大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杯沿;梅切克参谋长已悄然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停在纸面之上,墨迹未落,却已蓄势待发。
少诺万抽出第三张纸,指尖重重点在一行加粗铅印的标题上:“《霍比特人》首版发行时间:1937年9月21日,西雅图。全美初印七百册,全部由出版商乔治·艾伦与昂温公司自行承印、装订、分销,未授权任何海外代理,更未向远东地区出口一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脸上细微的肌肉牵动,继续道:“我们查了海关档案、航运记录、图书进出口许可证——1937年至1943年间,没有任何一本《霍比特人》以正式渠道进入中国。连带所有译本、盗版、手抄本,均无存档。上海图书馆、金陵大学藏书楼、圣约翰大学文学院特藏部,全部查遍。没有,一本都没有。”
亚历山大喉结滚动了一下:“可唱片里的台词……一字不差。”
“一字不差。”少诺万点头,声音沉得像浸透海水的锚链,“但我们调取了哥伦比亚唱片公司1943年全年度生产日志——他们从未为《霍比特人》录制过任何音频。该公司1940年后所有录音项目,均备案于美国版权局,而‘铁足戴因’这段录音,不在其中。”
梅切克参谋长终于落笔,在纸上写下两个词:**伪造**、**预埋**。
少诺万朝他颔首,随即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一个暗红色丝绒小盒,打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直径三厘米的白色胶木唱片,边缘略有磨损,中心孔洞旁,一道极细的银线状蚀刻纹路蜿蜒如血管。
“这是原件复刻版。”他拿起唱片,迎着渐暗的天光,让那道银线折射出微不可察的冷光,“技术人员用高倍显微镜扫描后发现,这道蚀刻并非压制工艺残留,而是人为嵌入的加密信标。它本身不发声,但能被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激发,产生谐振反馈——反馈信号经解码后,指向一个坐标。”
他取出一张折叠地图,展开铺在威士忌酒渍未干的桌面上,用红笔圈出一点:“加勒比海,委内瑞拉东北海岸,哈马油田东南十五公里,一片盐碱滩涂。”
杰瑞汉威尔瞳孔骤缩。
“哈马?”他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节奏与方才麦克敲门时一模一样。
“正是。”少诺万合上盒子,声音如刀出鞘,“我们截获了三段与此唱片同步发出的短波密电。破译后确认,发信方使用的是改良版恩尼格玛变体机,密钥序列与德军海军‘北极星’小组完全一致——该小组隶属海军情报处,专司南美渗透行动,代号‘海蛇’。”
亚历山大猛地直起身:“德国人?在委内瑞拉?”
“不止。”少诺万翻开另一份文件,抽出一页泛黄的旧报纸剪报——头版标题赫然是《纽约时报》1942年3月18日刊载的《委内瑞拉总统阿莱曼宣布与轴心国断交》,但剪报右下角,被人用铅笔加注了一行小字:“断交七十二小时后,德驻加拉加斯武官携‘西印度贸易公司’执照离境,该公司注册地址:柏林克罗伊茨贝格区陶努斯街17号。”
梅切克参谋长迅速翻动笔记本,念出一串数字:“陶努斯街17号……是前党卫军经济管理总局下属‘黑曜石信托’的壳公司注册地。该机构三年来通过中立国银行向南美转移黄金逾两吨,用途不明。”
露台彻底静了。海风卷起桌上散落的纸页,一张飘至杰瑞汉威尔脚边——那是哈马油田地质勘测图的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七个钻井点,每个圈旁标注着同一组编号:**H-7、H-12、H-19……H-43**。
杰瑞汉威尔弯腰拾起,指腹摩挲过那些数字。忽然,他抬头,目光如炬刺向少诺万:“你们什么时候确认的?”
“四小时前。”少诺万坦然迎视,“我们在阿尔及尔监听站捕捉到一段异常脉冲信号,频率与唱片信标完全吻合。追根溯源,信号发射源位于委内瑞拉境内,距离哈马油田直线距离不足二十公里。更关键的是——”他停顿两秒,确保每个字都砸进空气里,“信号发射时长,恰好等于唱片播放‘铁足戴因’台词所需时间。”
亚历山大倒吸一口冷气:“也就是说……那张唱片,根本不是情报载体,而是……诱饵?”
“不完全是。”少诺万摇头,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它是钥匙,也是计时器。唱片播放时,信标激活;信标激活后,方圆五十公里内所有接收装置都会被强制同步——包括油田通讯基站、保安总队无线电中继塔、甚至内梅切克设在加拉加斯的秘密电讯站。”
梅切克参谋长突然插话:“所以赵炳生收到的假电报……”
“正是通过这个同步网络注入的。”少诺万斩钉截铁,“常规电讯通道被‘海蛇’小组长期监控,但他们无法破解内梅切克设计的三重跳频加密。于是他们选择绕开加密,直接篡改终端设备——只要让赵炳生的收报机在特定时刻‘听’到错误信号,再利用他与韩振华之间天然的信任裂隙,就能引爆整个系统。”
杰瑞汉威尔沉默良久,忽然端起酒杯,将剩余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声响。
“所以,”他声音低哑,却像淬火的钢刃,“他们要的不是油田,也不是兵权。”
“他们要的是混乱。”少诺万接话,语气冰冷如冻海,“一旦炳生被捕,公波·汉克斯接管武装,内梅切克切断经费,三股力量互相猜忌、互相掣肘,哈马油田将在两周内陷入瘫痪。届时,德国人只需派出一支三十人的技术小队,携带伪造的委内瑞拉能源部批文,就能以‘协助恢复生产’为名接管全部设施——而真正掌握油井、炼油厂、储运码头的,是早已潜伏在本地雇员中的‘海蛇’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