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瓦尔基已大步走向门口，长衫下摆被风掀起，“鬼子的军犬鼻子灵，可闻不出甜味。红糖遇水化开，朱砂显色——等他们追着‘血迹’冲进芦苇荡，才发现自己踩的全是自家狗尿画的圈！”他推开门，晨雾正浓，院中战士已列队完毕，枪托杵地声整齐如雷，“告诉所有人：今儿早上这顿包子，管够！吃完，咱们就陪鬼子玩个大的——叫他们尝尝，什么叫‘地上长城’！”

话音未落，远处芦苇荡深处忽地响起一声凄厉雁唳，随即三只灰翅野鸭扑棱棱冲天而起，翅膀扇动声撕破寂静。那是侦察兵放出的信鸽——不是飞向天空，而是直扑江面一艘破旧渔船。船篷微掀，露出半张年轻面孔，正是刚调来的通信员小林，他手里攥着半截削尖的竹签，竹签顶端还滴着墨汁——昨夜他熬通宵抄录的《敌军行动时间表》，此刻正用米汤写在竹片背面，风干后谁也看不出字迹。

瓦尔基快步穿过院子，经过井台时顺手抄起半桶冷水泼在自己脸上。冰水激得他浑身一颤，却让那双眼睛亮得骇人。他抬头望向雾霭深处，仿佛能穿透十里迷蒙，看见宸古隆在伪市政府大楼窗前整理袖扣的侧影，看见南云忠在宪兵队地下室擦拭军刀的反光，更看见那些被毒气熏黑的芦苇根须之下，正有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黑暗里默默拧紧最后一颗地雷的保险栓。

兵站东侧仓库顶上，几个战士正用渔网兜住三只活蹦乱跳的野猫，猫爪挠得网绳吱呀作响。“站长说，猫耳比人耳灵三倍。”其中一人嘟囔着，将网兜塞进仓库夹层。那里早已铺好厚厚一层稻草，稻草底下，是二十具改装过的掷弹筒——炮管被锯短一截，弹药换成填满辣椒粉与硫磺的陶罐，引信则连着仓库大门的铜铃。只要门被撞开，铃响即炸，喷出的不是弹片，是灼热呛鼻的赤色烟雾。

与此同时，魔都伪市政府大楼。南云忠正将一枚银杏叶标本夹进《资治通鉴》扉页，叶脉清晰如血管。他轻轻合上书，对侍立一旁的副官道：“通知宪兵队，明日卯时三刻，‘清乡’部队准时开拔。告诉士兵们——此战不许用毒气，除非发现地下党指挥部。另外……”他指尖摩挲着银杏叶边缘，“查一查宝丰渔行那个姓冯的站长，听说他祖上，是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麾下的水师营长？”

副官躬身应诺，退出门时，瞥见南云忠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泛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长衫的青年，站在黄埔军校旧址门前，笑容清澈。背面一行小楷：“赠吾友冯君，愿共赴国难。一九二七年春，陈赓。”

照片右下角，有个极淡的钢笔签名：有影。

同一时刻，委内瑞拉圣约翰大学校长办公室。韩振华放下咖啡杯，手机屏幕幽幽亮起，一条新消息来自加密频道：“51号兵站已启动‘地心计划’。猫、糖、竹、杏，四子皆落子。”

他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回了四个字：“静待春雷。”

窗外，加勒比海的浪涛正一波波涌向礁石，碎成千万朵雪白浪花。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掠过办公桌角，照亮玻璃镇纸上压着的一张旧报纸——《申报》一九三七年十月二十八日头版，《四行仓库八百壮士死守记》，署名记者：冯小峰。

那名字旁边，铅字排印着一行小字：“本报特约通讯员”。

而此刻，五百公里外的浦东芦苇荡，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浓雾。雾气翻涌如沸，却在靠近宝丰渔行三十米处诡异地停驻不前，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高墙。墙内，三百个单衣战士正蹲在湿冷泥地上啃辣包子，辣味呛得人涕泪横流，却无人擦拭——他们死死盯着前方雾中，等待一个信号。

雾里，一只灰猫突然从草窠跃出，尾巴高翘，径直奔向渔行西侧土坡。它停住，低头嗅了嗅地面，随即发出一声短促嘶叫。

刹那间，坡后泥土簌簌塌陷，露出黑洞洞的射击孔。十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口，缓缓探出，枪管在微光中泛着幽蓝冷光。

雾更浓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雷，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