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垂眸,看向掌心。
那里,一片新落下的枫叶正静静躺着,叶脉纵横,宛如一张摊开的、正在缓缓燃烧的地图。
地图中央,天裂大峡谷的轮廓正在扭曲、拉伸,最终化作一只巨鹏展开的双翼——左翼覆盖无间殿后山,右翼遮蔽寒鸦隘口,而鹏首所向,正是重天战力立足的千丈绝壁。
你轻轻一吹。
枫叶离手,旋即化作万千火蝶,翩跹飞向虚空。
每一只火蝶翅上,都映着重天战力袖中那滴精血的倒影;每一只火蝶落地,都在无间域各处激起一圈涟漪——九黎谷校场,三百具四阶傀儡齐齐抬头,眼眶内魂火由幽蓝转为赤金;赤乌宗废墟,半截断剑嗡嗡震颤,剑脊上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未完成的“焚阳引”阵纹;就连养尸山山门前那对石狮子,左眼也骤然亮起青光,口中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
“来了。”
你转身,走向七阶灵脉道场深处。
那里,黎烟的七阶琴音仍未停歇,但曲调已悄然转变。原本清越的《太初引》渐次低沉,转为压抑的《镇岳调》,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整座道场地面震颤,七阶灵脉轰然喷发,无数青色灵气如活物般缠绕上你周身,凝成一副半透明的玄甲。
甲胄胸前,金鹏衔日图缓缓浮现。
你踏出一步,脚下虚空塌陷,化作一条燃烧的星轨,直指天裂大峡谷。
身后,黎烟琴弦断裂,七根断弦齐齐震颤,嗡鸣声中,七个音符挣脱束缚,悬浮于半空,凝成北斗七星之形——那是你耗费三百年心血,以卜卦推演、阵道重构、傀儡熔铸而成的终极手段:七曜傀儡大阵·伪·北辰中枢。
你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随星轨一同飘向远方:
“告诉大宙仙君,他欠我的炼体大药,该还了。”
话音未落,你身影已没入星轨深处。
星轨尽头,重天战力立于绝壁之巅,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玄青精血悬浮其上,血珠表面那道青金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张,眼看就要彻底崩解。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冷,极狂,极痛快。
因为他看见了。
看见你踏星而来时,身后拖曳的七道残影——每一道残影手中,都握着一柄模样各异的灵宝,剑、印、幡、镜、钟、尺、灯,皆为四阶上品,皆蕴藏一道尚未激活的七阶阵纹。
那是你三百四十三年来,于无间域各处秘境、古墓、遗迹中搜刮、推演、重炼的七件“残缺灵宝”。它们本无灵性,却被你以七阶卜卦预演其完整形态,再以四阶阵道技艺反向铭刻阵纹,硬生生将七件残宝,炼成了七把打开北辰中枢的钥匙。
重天战力掌中精血骤然爆亮。
他知道,这一战,已不再是争夺真灵精魄。
而是两位元婴中期修士,在天机将倾的刹那,以自身为祭,搏杀一条通往元婴前期的染血之路。
你足下星轨燃烧愈烈,七曜残影愈发清晰,北斗七星在你头顶缓缓旋转,洒下七色光雨,每一滴光雨坠落,都在天裂大峡谷某处激起点点火光——那是三百具四阶傀儡眼中的赤金魂火,是赤乌宗断剑上重新亮起的焚阳引,是养尸山石狮口中喷薄而出的玄阴尸气……
火光连成一线,贯穿峡谷南北。
而你,正站在这条火线的正中央。
衣袍猎猎,玄甲生辉,金鹏衔日图在胸前无声咆哮。
你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那里,没有灵宝,没有法符,只有一片空无。
但重天战力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见,在你掌心虚空中,正有一枚青铜罗盘缓缓成形,盘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整个天裂大峡谷的惨烈战场,倒映着他自己苍白的脸,倒映着那滴即将崩解的玄青精血……
以及,倒映着你嘴角那一抹,近乎悲悯的微笑。
你轻声道:
“现在,我们来谈谈价钱。”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峡谷中所有厮杀与崩塌。
因为这一刻,整个无间域的天地灵气,正以你为中心,疯狂坍缩、旋转、凝滞。
七阶卜卦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宣判了天机之刑。